第六十五章 冰层下的搏动 (第1/2页)
成天的意识,沉在冰海的最深处。
不,不是冰海,是比冰更冷、更致密、更“绝对”的所在。这里没有温度的概念,没有光暗的分别,甚至没有“存在”与“非存在”的界限。一切都被“定义”在了某个永恒的临界,保持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止。
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感知,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均匀地、毫无缝隙地“涂抹”在这片凝固的基底上。时间失去了意义,因为变化本身已被禁止。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因为“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波动,一种变化,而这里不允许任何波动。
只有一种“状态”——一种被强行维持在所有冲突力量平衡点上的、濒临崩溃却又永恒凝固的“状态”。他即是这状态本身,这状态即是他。痛苦吗?不,连痛苦都被凝固了,成为这永恒图景中一个静态的、无意义的“特征”。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凝固中,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截然不同的“涟漪”,突然出现了。
它不是来自这凝固状态的内部——内部一切早已静止。它是从“外面”来的。
非常非常微弱,微弱到在正常的意识流动中,可能连背景杂音都算不上。但在这片绝对的凝固中,它却像投入镜面般死寂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激荡起了……不,不能被称之为“激荡”,那太强烈了。它只是引起了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维度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扰动”。
这“扰动”本身不具备任何力量,但它带来了一缕“信息”,一缕与这片凝固的、冰冷的、绝对“定义”的基底,截然不同的“信息”。
温暖。
稳定。
清晰。
……“成天”。
这缕“信息”微弱,却异常顽固。它不像冰冷“定义”那样试图覆盖和同化一切,它更像一个“锚点”,一个“坐标”,一个“呼唤”。
“醒来!”
“定义你自己!”
“打破这静止!”
三个意念,混合着那温暖、稳定、清晰的“呼唤”,像三颗细微却无比坚硬的种子,嵌入了这片凝固基底的某个极其特殊的、本身就存在一丝微弱波动的“点”上。
这个“点”,是“印记”那绝对恒定的定义力场中,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外部强加的、冰冷的“定义”规则,与他自身最核心、最本质的某种“存在烙印”未能完全契合,所产生的、极其微小的、动态的“不谐点”。
此刻,这三颗“种子”,就精准地落入了这个“不谐点”的波动缝隙中。
轰——!
没有声音,但成天那被均匀涂抹开的、凝固的意识“基底”,仿佛被投入了三块烧红的烙铁!不是物理上的热度,而是“信息”层面的剧烈冲突,是“定义”层面的激烈对抗!
“醒来”——与“凝固”的定义冲突!
“定义你自己”——与“被定义”的状态冲突!
“打破这静止”——与“绝对静止”的规则冲突!
而那个温暖、稳定、清晰的、关于“成天”的呼唤,则像一根坚韧无比的丝线,试图将那被均匀涂抹开的意识,重新“拉扯”聚拢,重新“锚定”到某个具体的、有边界的、名为“成天”的形态上!
“不——!”
这不是成天的呐喊,而是“印记”那冰冷、恒定、绝对的“定义”规则,在遭到这微弱但直接的“信息”入侵和“定义”挑战时,产生的、本能的、更加狂暴的镇压和“修正”!
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更加不容置疑的“定义”力量,如同亿万吨的寒冰,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不谐点,朝着那三颗“种子”和试图聚拢的意识,碾压而下!要将这“扰动”,将这“异质”,将这“变化”的苗头,彻底抹平,重新纳入绝对静止的永恒!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力量即将把那刚刚萌生的一丝“自我”意识彻底碾碎、重新“定义”回均匀基底的刹那——
嗡……
另一声嗡鸣,从成天意识的最深处,或者说,从他“存在”的更底层,响起了。
那不是诗音传递进来的“信息”,也不是“印记”的镇压。那是……一枚硬币旋转的声音。
清脆,稳定,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2013年。一元。硬币。
这个“概念”,这个“意象”,这个早已成为他“存在”一部分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平凡的“图腾”,在此刻,在这意识与定义交锋的最激烈处,在这自我即将被彻底抹除的生死边缘,突然“亮”了起来。
它没有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去对抗“印记”的碾压——那是以卵击石。它只是“存在”在那里,稳定地、清晰地、不可动摇地“存在”着。
它代表着一个“坐标”,一个来自“另一边”的、属于“成天”这个人的、最初的、也是最坚实的“锚点”。它代表着他作为“晋江文学城编辑成天”的三十年平凡人生,代表着他被卷入这场无限电影世界冒险的起点,代表着他之所以是“他”而非别人的,无数记忆、情感、选择的集合。
当“印记”的冰冷定义试图将他“定义”为一个均匀的、静止的、无我的“状态”时,这枚“硬币”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宣告:“不,我是成天。我来自某个地方,我拥有过去,我做出过选择,我是具体的,我是变化的,我是‘我’。”
“定义你自己!”
诗音传递进来的那个意念,此刻与这枚“硬币”的意象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我……”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念头”,在那被碾压的意识碎片中,挣扎着,凝聚着,凭借着“硬币”的锚定,凭借着那温暖呼唤的牵引,第一次,在这片绝对凝固的领域里,清晰地“定义”了自身。
“我是……成天。”
这个“定义”出现的瞬间,那碾压而下的、绝对冰冷的“定义”力量,似乎遇到了某种无法被同化的“内核”,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就像最坚硬的钻头遇到了同样坚硬的钻石核心,无法简单“压平”或“覆盖”。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为那刚刚凝聚的、微弱无比的“自我”意识,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一丝……行动的“可能”!
“打破这静止!”
第二个意念如同火种,投入了这丝“可能”之中。
打破?如何打破?这静止是绝对的,力量是碾压性的。硬碰硬,瞬间就会重新被“定义”回去。
但……为什么要“打破”全部?
成天那刚刚凝聚的、还极其脆弱的意识,在本能的求生欲和那温暖呼唤的指引下,开始了疯狂的、高速的运转——尽管这“运转”在他被凝固的时间感知中,可能缓慢得如同冰层下的蠕动。
不打破全部……只打破……一点点?
不反抗定义……只重新定义……一点点?
不改变状态……只改变……状态中的“我”?
思路逐渐清晰。无法对抗“印记”对自身整体的、外部的、绝对的“凝固”定义。但是,也许可以……在“凝固”的内部,在“被定义”的状态框架下,对自己内部的、细微的、局部的“排列组合”或者说“存在结构”,进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触动整体定义的“调整”?
就像一个被冰冻在冰块里的人,无法挣脱冰块,但也许可以让冰块内部的、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血肉骨骼,稍稍蠕动一下,改变一点点细微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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