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凝固的回响 (第2/2页)
那“涟漪”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成天清醒时的冷静理智,也不像他之前力量冲突时的狂暴痛苦。那是一种更加……“基础”,更加“单一”,甚至有些……“机械”的感觉。
欣然努力地、用尽全部心神,去捕捉、去解读那慢到极致的“涟漪”。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最原始的、基于某种简单规则的“状态变化”序列。
她集中精神,跟随那“涟漪”的节奏,在心底默默“翻译”和“模拟”:
静止……(很长间隔)……轻微扰动……(很长间隔)……回归静止……(很长间隔)……反向轻微扰动……(很长间隔)……回归静止……(很长间隔)……
这……这像是什么?钟摆?节拍器?还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欣然的脑海!
循环!一个极其简单、缓慢、但异常稳定的……“循环”!
成天体内,在“印记”强行“凝固”了一切之后,似乎有某个最基本的、底层的“进程”或“规则”,并没有完全停止,而是在以一种被极度放慢、但依旧顽强持续的方式,进行着最简单的“循环”!
这个“循环”本身,似乎就是那个“印记”“定义”出的、最底层的“存在状态”的一部分?还是成天自身意识或生命本源,在这绝对“凝固”下,最后一点不屈的挣扎?
无论如何,这个“循环”的存在,是一个信号!一个表明成天的“凝固”并非彻底死亡,其内部还有某种“活动”的信号!而且,这个“循环”的“韵律”,虽然被放慢了无数倍,但似乎……可以被外界极其模糊地感知到!
欣然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有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设想。
诗音之前是利用双胞胎联系和硬币绑定,以强大的、同源的“共鸣”,强行触及了“印记”,引发了“凝固”。她现在没有那种力量,也无法再复现那种操作。
但是……如果她不去触动“印记”,不去改变那“凝固”的状态(她也绝对做不到),而是尝试去……“同步”那个极其缓慢、但似乎稳定存在的底层“循环”呢?
用她自己的意识,用她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用她的精神力(虽然微弱),去尝试模仿、去跟随那个“循环”的节奏。不是要改变什么,而是像在黑暗的旷野中,看到远处一点微弱的、规律闪烁的灯火,然后自己也点亮一盏小灯,尝试用同样的频率闪烁,以期建立某种最微弱的、基于“同步”的联系?
这听起来虚无缥缈,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触及”成天内部状态的方法。而且,她记得在“稳定回响之间”,成天也是通过感知和同步冰冷力量的基础“节律”,才初步实现了对力量的控制和对诗音的引导。也许,“同步”本身,就是一种沟通,一种在不引发剧烈冲突的前提下,产生交互的方式?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有没有危险。但她必须试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成天和诗音就这样沉睡下去,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欣然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更稳定一些。她将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先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然后,开始尝试去“寻找”和“记忆”刚才感知到的、那个来自成天体内的、极其缓慢的“循环”韵律。
静止……(漫长等待)……扰动……(漫长等待)……静止……
这循环慢得令人发指,间隔长得超乎寻常。欣然必须用极大的耐心,才能让自己的心神跟上这种近乎凝固的节奏。她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到最低,心跳似乎也随着她的专注而缓缓平复。她开始在自己的意识中,模拟那个“循环”:想象一片绝对的宁静(静止),然后,在漫长等待后,引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波动”(扰动),然后再回归绝对的宁静……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缓慢和专注中,仿佛也被拉长了。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她自己那被刻意放缓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外面“逻辑坟场”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背景噪音。
但渐渐地,欣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随着她对自己内部节奏的刻意控制和对那个“循环”韵律的模拟,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高度凝聚又极度放松的状态。外界的噪音——风声、远处隐约的怪响、甚至体内伤口的疼痛——似乎都渐渐远去,变得模糊。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了对那个缓慢“循环”的跟随和模拟上。
而她与成天手掌虚悬之间的那片狭小空间,似乎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变化”。空气不再那么“空”,仿佛多了一丝极其稀薄的、冰冷的“张力”。她虚悬的掌心,能感觉到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极细电流般的酥麻感,在随着她模拟的“循环”节奏,极其微弱地起伏。
有效!她的“同步”尝试,似乎真的与成天体内那个底层的“循环”,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或互动!虽然这互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这给了欣然巨大的鼓舞。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那种极致的专注和缓慢的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就在欣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因为这种高强度的、缓慢的专注而开始有些疲惫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不是来自成天。
而是来自她自己!
她感觉自己模拟的那个“循环”韵律,在某个“扰动”阶段,仿佛突然“卡”了一下,没有按照预想的微弱波动然后回归静止,而是……“滑入”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与其他“循环”周期略有不同的“节奏”中!
那感觉,就像她正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的节拍,突然在某一次数到“三”的时候,那个“三”的持续时间,比其他的“三”略微长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或者,其“质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
这差异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就是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差异,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猛地刺破了欣然维持的那种高度专注、缓慢同步的状态!
嗡!!!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又像是紧绷的琴弦被最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紧接着,一幕极其短暂、破碎、但无比清晰的“画面”或“感觉”,如同被这嗡鸣从她意识的最深处震了出来,猛地撞进了她的眼前:
不是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感知——
一个狭窄的、充满各种闪烁屏幕和仪表盘的金属空间(驾驶舱?)。窗外是飞速向后掠过的、模糊不清的、仿佛由流动数据和光影构成的“通道”。剧烈的颠簸和震动。刺耳的警报声(无声,但能“感觉”到其尖锐)。一种混合了巨大惯性、失重、以及冰冷金属束缚感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预知到某种无法避免的、毁灭性撞击即将到来的……巨大恐惧和绝望!
“画面”一闪而逝,快到让她来不及思考任何细节。
但残留的那种极致的恐惧、颠簸、失重和冰冷金属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她的感知中,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心跳骤然失控,猛地从那种同步状态中脱离出来,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高速坠毁!
“哈……哈……”欣然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还是她过于专注和疲惫产生的臆想?
不,不对。那感觉太真实了,尤其是那种濒临毁灭的恐惧和独特的感官信息(金属空间、数据通道、失重),与她之前任何经历或想象都完全不同。
而且,那个“画面”出现的时间点,恰好与她模拟的“循环”韵律出现那一丝微妙“偏差”的时刻重合!
难道……她同步的,不仅仅是成天体内那个底层的“循环”韵律?那个“循环”本身,在“凝固”的状态下,还在以某种被极度放慢的方式,“回放”或“承载”着成天之前经历的某个片段?某个涉及高速移动、金属空间、数据通道和毁灭性撞击的片段?
是“破碎螺旋区”的传送?不太像,那里的感觉是混乱撕扯,不是这种有“通道”感的移动和驾驶舱般的环境。
难道是……更早之前?成天是如何“回来”的?那个“冰冷寂静的维度牢笼”和之后的回归过程,他从未详细说过。难道那是某种特殊的“载具”或“通道”?而刚才感知到的,是那个过程中某个关键的、濒临失败的片段,被以这种极度缓慢的方式,“记录”并在他“凝固”的状态下,依旧以底层的“循环”形式存在着?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但没有任何答案。
欣然喘匀了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刚才感知到的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她的“同步”尝试,似乎真的能“触及”到成天“凝固”状态下的某些深层次信息,甚至可能引发出一些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成天过往经历的“回响”或“记忆碎片”。
这很危险。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和冲击是如此真实,如果“回放”的是更痛苦、更可怕的记忆,她不确定自己的精神能否承受。
但这也是机会。或许,通过这种同步和“倾听”,她能了解到更多关于成天体内力量、关于那个“印记”、甚至关于如何打破这“凝固”状态的线索?
她看着眼前依旧“凝固”如雕像的成天,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诗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悸和不安,欣然再次闭上了眼睛,双手重新虚悬,意识重新沉入那片缓慢的、冰冷的、充满未知的“循环”之海。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但探索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在这“逻辑坟场”的死寂深处,在这被遗弃的遮蔽所内,唯一清醒的守望者,开始了她孤独而危险的、对凝固回响的倾听与追寻。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重新进入同步状态后不久,旁边诗音那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又动了一下。而这一次,她的指尖,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起来,仿佛在昏迷的深渊里,也“听”到了什么,或者,在无意识中,再次握紧了那条连接着她与妹妹、与成天、与那枚遥远硬币的、无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