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凝固的回响 (第1/2页)
诗音的身体在欣然的臂弯里瘫软下去,重量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冰,直直坠进欣然的心里。那口喷出的鲜血溅在欣然的手背上,还带着些许温热,但诗音的气息却瞬间微弱下去,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心慌的、深不见底的昏迷,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
“姐姐……姐姐!”欣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她小心地将诗音放平,手指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去摸她的脉搏。还好,呼吸虽然轻浅,但还有;脉搏虽然微弱缓慢,但还在跳。只是那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昭示着她刚才那孤注一掷的尝试,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欣然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还充满了后怕。她看向另一边。
成天静静地躺在那里,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背部的伤口不再有新的液体渗出,之前那层由碎片构成的淡蓝色共鸣场,在诗音昏迷的同时,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悄然消散,只剩下那些普通的碎片和沾着黯淡金色光点的布条,散落在地,再无任何奇异。
但成天身上,确确实实发生了什么变化。
最直观的是伤口。之前无论她怎么包扎,那些混合着暗红血液和金色光点的粘稠液体,总会缓慢而持续地浸透敷料,仿佛他体内有个不断漏水的破洞。但现在,敷料只是维持着被浸湿的状态,边缘甚至有了些微干涸的迹象。流血,真的停止了。
他的脸色依旧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欣然凑近了,屏住呼吸,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呼气,拂过她的脸颊。他的脉搏,她摸了好几次,才在颈侧捕捉到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间隔长得令人心焦的微弱搏动。
他没有“好”起来。没有恢复红润,没有变得强壮。相反,他看起来更像一尊精心雕刻的、描绘死亡主题的大理石像,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但那种之前萦绕在他身上的、令人绝望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或“蒸发”的崩坏感和流逝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凝固的、恒定的……“静止”。
就像诗音最后感知到并试图传达给她的那样——不是治愈,不是好转,而是“凝固”。他的一切,包括那糟糕到极点的状态,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冻结在了崩溃前最临界的那一瞬间。
这不是解脱,这只是将死刑,改判成了无期徒刑,关押在一个名为“濒死”的永恒牢笼里。
欣然呆呆地坐在两人之间,左边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姐姐,右边是状态诡异“凝固”、生死一线的成天。肩膀和手臂的伤痛,精神透支带来的眩晕和头痛,被逻辑兽规则侵蚀处的冰冷麻痹感,以及此刻巨大的无助、恐惧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留下蜿蜒的痕迹。她想放声大哭,想尖叫,想质问这该死的世界到底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们。但她连哭出声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身体因为寒冷、疼痛和情绪的巨大冲击而微微颤抖。
遮蔽所外,那片被病态云层笼罩的“逻辑坟场”,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意义不明的、仿佛金属扭曲又似低语的风声,提醒着她这里并非绝对的安全。那些飘荡的诡异“阴影”和“光斑”没有再靠近,但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被吸引过来?那个笔记本里提到的“逻辑兽王”和“源初之井”,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能倒下。姐姐拼尽一切,甚至可能赌上自己的清醒,才为成天争取到了这一线诡异的“生机”。成天之前也一次次在绝境中保护她们。现在,他们两个都倒下了,只有她还能动,还能思考。
“必须……做点什么……”欣然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动作牵扯到受伤的左肩,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首先检查了两人的基本状况。诗音除了昏迷和透支,似乎没有新增的严重外伤。成天则完全处于那种诡异的“凝固”状态,她不敢移动他,生怕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接着,她强撑着站起来,拖着疼痛疲惫的身体,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简陋的遮蔽所。之前为了救成天,她只匆忙看了金属箱里的东西。现在,她需要更系统地评估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安全性,并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物品或信息。
她用那根撬棍,小心翼翼地探查了遮蔽所“墙壁”和“屋顶”的结构稳定性。那些堆积的碎片看似杂乱,但相互卡扣得还算结实,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塌下来。入口不大,可以用几块较大的碎片稍微遮挡一下,虽然挡不住逻辑兽那种能流动的东西,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视觉遮蔽。
她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手柄、合成材料板等杂物归拢到角落,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区域,将诗音小心地挪到那里,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成天她不敢动,只能尽量将他身下尖锐的石子清理掉。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本笔记本,就着遮蔽所缝隙透进来的、病态的天光,再次仔细阅读。之前因为时间紧迫,她只捕捉了关键信息。现在,她需要更仔细地分析每一个字句。
“……第37日……补给耗尽……定位信标损坏……‘回响’彻底沉寂……”——说明这个“第七观测站”的小队在这里坚持了至少37天,最终因为补给和信号问题陷入绝境。“回响”可能指他们与“永恒庭院”或某个基地的联络。
“……‘庭院’的信号……完全消失……我们被抛弃了……”——印证了“银杏”可能是陷阱,他们被有意切断后援。
“……‘坟场’的侵蚀在加剧……卡洛斯的理智开始崩溃……他说他听到了‘种子’在低语……”——“侵蚀”可能指环境的信息污染或规则混乱对理智的影响。“种子”?是比喻,还是特指某种存在?
“……必须记录……‘第七观测站’的最终坐标……[无法解析的乱码]……警告……不要相信……‘银杏’的承诺……那是……陷阱……”——最重要的警告。坐标已损毁,但“银杏是陷阱”这条信息无比清晰。
“……‘自律协议’的碎片……在‘坟场’深处……它们……是活的……在……收集……”——与成天的情况吻合!笔记本主人也发现了这一点!自律协议碎片是“活的”,而且有“收集”行为?是收集什么?更多碎片?还是……像逻辑兽那样,收集“有序”信息?
“……最后的能量……注入记录仪……愿……‘起源’……庇佑……找到……回家的路……”——记录仪就是那个能量方块,已经彻底损坏。“起源”……这个词汇再次出现,在“稳定回响之间”也提到过“起源之庭”。这似乎是某个更上层的、或许代表系统源头或某个至高存在的概念。
合上笔记本,欣然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这个废弃的营地,就是前车之鉴。一支疑似“永恒庭院”下属的、装备应该比他们好得多的探查小队,最终也覆灭在这里,成员精神崩溃,记录着绝望的警告。而他们现在,情况比笔记本主人描述的后期似乎还要糟糕——两个重伤员,一个清醒但状态极差的她,物资几近于无,身处绝地。
但他们也有笔记本主人没有的信息和……“变量”。
成天体内有一块特殊的、甚至可能触及了“印记”的“自律协议碎片”。诗音通过双胞胎联系和硬币的绑定,竟然能引动那个“印记”,产生了“凝固”效果。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不同于前人、可能打破绝境的关键。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维持现状,等待成天和诗音自己苏醒或发生好的变化?在这危机四伏的“逻辑坟场”,这无异于坐以待毙。主动做点什么?她能做什么?以她现在的能力,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遮蔽所去探索,几乎等于自杀。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成天身上,落在他那只之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的手指上。
那一下颤动,是偶然的神经反射,还是……某种更深层变化的征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跪坐在成天身边。她不敢触碰他背部的伤口,只是轻轻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那只垂落在地面的手背。
触感冰冷,僵硬,没有正常人体的柔软和温度,真的像冰冷的石头。
但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耳鸣般的低沉嗡鸣,突兀地在欣然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意识层面的感知!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带着冰冷酥麻感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来自成天的皮肤,而像是……来自他身体内部,透过那冰冷的、凝固的“外壳”,极其艰难地传递出来的一丝“波动”!
欣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有反应!虽然微弱到近乎幻觉,但成天那“凝固”的状态内部,似乎并不是绝对的死寂!还有东西在“动”,在试图“传递”什么!
是那个“印记”吗?还是他残存的意识?
她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而是将手掌虚悬在成天的手掌上方几厘米处,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掌心,集中到那种微弱的、试图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感知上。
没有视觉,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模糊、破碎、充满干扰的……“感觉”。
仿佛隔着厚重、浑浊的冰层,去窥视冰层下另一个扭曲、缓慢、近乎静止的世界。她“感觉”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凝固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静止的、黯淡的、代表着不同“状态”或“信息”的、难以名状的“光点”和“丝线”。它们彼此纠缠、冲突、但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止”。
在这片凝固虚空的中心,她“感觉”到了一个更加深沉、更加“坚硬”、散发着冰冷而恒定“韵律”的“点”。那应该就是被诗音触及的“印记”。它如同这片灰色虚空的不动核心,散发着微弱的、但不容置疑的“定义”之力,强行维持着这片区域的“凝固”。
而在远离“印记”的某个边缘角落,在那片凝固的灰色中,她极其模糊地“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的“涟漪”。那“涟漪”非常非常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在“动”,以一种极其笨拙、艰难的方式,试图“勾勒”出什么,或者“传递”出某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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