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亡者留事,不留影! (第1/2页)
」我叫韩秋生。」
「白狼沟十二童的收容人。」
「也是他们唯一还能依靠的人。」
许二小看着他。
「那你为啥不让他们自己选?」
「他们会选错。」
「错了也自己担。」
韩秋生盯着那些孩子。
「你们不懂。」
「我见过他们被人领走。」
「说是收养,後来卖到矿场。」
「说是入门,後来给人守庙。」
「说是回亲,最後连屍首都找不到。」
「我给他们统一取姓,统一记册,至少没人敢明着动他们。」
林照玄道:「统一不是保护。」
「你把他们藏在牌楼里,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你的名下物。」
「那又如何?」
「只要他们活着。」
许二小忽然问:「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韩秋生没有回答。
「你看。」许二小指向那个见过白狼的男孩,「他愿意跟俺走。」
「他不懂事。」
「那你就教他,不是替他一辈子决定。」
韩秋生的脸色不断变化。
孩子们没有躲在他身後。
他们都站在许二小那边。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慢慢扎进韩秋生心里。
那十二道黑影又从地面升起,化成一只巨大的掌印,压向孩子们。
韩秋生抬手想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被黑线缠住。
黑线从他右眼下的「韩」字里长出,连接到牌楼横梁。
男人发出痛苦的低吼。
「不是我————」
「是它在替我守。」
陆远的声音从牌楼外传来。
「你把名字交给它,它自然替你做决定。」
他终於赶到。
身後跟着王成安与周衡,王成安手里多了三块石片。
「白狼沟共有三枚删名印。」
「牌楼一枚,水缸一枚,韩秋生身上一枚。」
陆远看向韩秋生右眼下的「韩」字。
「那不是烙印。」
「是第四处印的入口。」
韩秋生道:「我不能取。」
「取了,孩子们会死。」
「他们的命不是系在你身上。」
陆远走到孩子们面前。
「愿意走的,向前一步。」
十二个孩子里,十一个向前。
只有最小的女孩没动。
她抱着膝盖,低声道:「我怕。」
宋青禾蹲下。
「怕什麽?」
「怕走出去以後,没人要我。」
宋青禾把青灯放到她面前。
「可以先跟灯走。」
「灯不会替你选。」
「它只照你脚下。」
小女孩看了看灯,又看了看韩秋生。
「他会不会被关起来?」
韩秋生低下头。
「我不知道。」
陆远道:「他若愿意把你们的名字还给自己,就不用被关。」
「若不愿意呢?」
「那就让他和旧印一起留下。」
韩秋生闭上眼。
片刻後,他抬手,亲自撕开右眼下的「韩」字。
皮肉之下没有血,只有一枚黑色木片。
他将木片拔出。
整座牌楼骤然倾斜。
黑色掌印从他身体里挣出,五指分别抓住十二个孩子。
韩秋生咬牙,将木片砸向掌印。
「他们不是我的名字!」
掌印被木片击中,五指一缩。
陆远乘势出刀。
断刀砍入掌心。
韩秋生也将双手按上去。
「我叫韩秋生。」
「不是收容印。
「」
「不是韩先生。」
「不是白狼沟的主名。」
「我只负责把他们带到有人能见证的地方。」
许二小大喊:「孩子们,自己报!」
第一个男孩喊:「我见过白狼!」
第二个女孩喊:「我想住河边!」
第三个孩子喊:「我爹在南坡!」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
最小的女孩最後才抬起头。
「我叫阿梅。」
「是我自己叫的。」
黑色掌印在十二道声音中迅速变薄。
牌楼上那九块木牌同时掉落。
其中「韩」字牌落地後,裂成无数碎片。
韩秋生跪在雪里,右眼下只剩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把那枚黑色木片交给陆远。
「第三处删名印不在我身上了。」
「那它去哪儿?」
韩秋生看向北岭深处。
「被带走了。」
「谁带走?」
「一个戴白手套的人。」
「他自称韩先生。」
「但他不是我。」
陆远接过木片。
木片背面刻着一条路线,通向老龙背。
王成安低头看自己的算盘框。
第七道槽中的「齐」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刻痕。
像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老龙背。」
「最後一枚删名印在那里。」
韩秋生站起身。
「我跟你们去。」
许二小看他。
「孩子咋办?」
「留在白狼沟。」
「谁照看?」
「他们自己选。」
十二个孩子里,有几个走到韩秋生身边,有几个站在许二小旁边,还有两个拉住宋青禾的衣角。
没有人再被统一安排。
韩秋生看了他们一会儿,点头。
「我会回来。」
临走前,那个见过白狼的男孩把一块小木牌递给许二小。
木牌上写着:「阿白。」
许二小问:「这是啥?」
「白狼的名字。」
「它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有名字。」
许二小接过木牌,小心收进怀里。
白狼沟的牌楼在他们身後慢慢倒塌。
这一次没有黑雪,也没有哭声。
只有十二个孩子站在雪地上,自己看着牌楼消失。
六人加上韩秋生,向老龙背赶去。
天色将暗时,他们在一处背风岩下停下。
王成安拿出七册索引。
「从白狼沟救出的十二个孩子,要暂记在来处册和亲证册。」
「他们自己报的名,也要单独记。」
林照玄道:「韩秋生的收容册怎麽办?」
「烧掉。」韩秋生道。
许二小道:「别烧。」
众人看他。
「册子上可能还有娃娃们以前的线索。」
许二小把那本被撕碎的册子捡了回来。
「不能因为规矩坏,就把里面能找人的东西一块烧了。」
陆远点头。
「拆册。」
「有用的物证留下,分配部分销掉。」
王成安取出剪刀,开始一页页分。
韩秋生坐在岩下,看着他们整理自己的旧册。
「你们为何不怕麻烦?」
「怕。」陆远道,「但麻烦不能成为扣人的理由。」
韩秋生低头。
「若你们找不到老龙背的印呢?」
「继续找。」
「若找到了,却发现戴白手套的人是沈砚山?」
「问他为何这麽做。」
「若他说是为了山里百姓?」
「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
韩秋生轻声道:「他不会写。」
「那就替他留一块空牌。」
夜里,山风压着树梢。
远处忽然传来狼嚎。
阿白木牌在许二小怀里轻轻震动。
他取出来时,木牌背面又多出一行字:「老龙背,三更开。」
紧接着,王成安的算盘框也发出一声脆响。
那道手套形状的刻痕,开始向外延伸。
最後竟形成了一只完整的左手。
手掌下方,刻出三个字:「韩守墨。」
韩秋生看到後,脸色骤变。
「不是他。」
「这个名字,是我在牌楼里听过的。」
「韩守墨曾来过白狼沟?」
「来过。」
「他给孩子们取过名字?」
「不是给孩子。」
韩秋生指着那只手印。
「他在找一个孩子。」
「哪个?」
「没有姓的那个。」
「阿梅?」
「不是。」
韩秋生摇头。
「十二个孩子里,有一个一直没有出来。」
众人同时看向白狼沟方向。
许二小猛地站起。
「你说啥?」
「十二个孩子,方才明明都在。」
「那是牌楼里的十二个。」
「真正被关在白狼沟的,原本有十三个。」
韩秋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十三个孩子没有木牌。」
「因为她出生时,母亲便死了。」
「她没有姓,也没有人给她取名。」
「我把她藏在水缸下。」
许二小急道:「你咋不早说?」
「我以为她早被韩守墨带走了。」
「什麽时候?」
「刚才牌楼倒塌前。」
「你没看见?」
韩秋生闭上眼。
「我看见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从水缸下伸出来。」
「它抱走了孩子。」
山风忽然停了。
阿梅的木牌在许二小手里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传出一个极轻的女童声音:「我不叫阿梅。」
宋青禾立刻提灯。
「它还留了一道影。」
青铜灯火映照之下,许二小身後的雪地上,多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影子没有脚,只有一只手。
那只手朝老龙背的方向指去。
陆远收起七册索引。
「今晚不睡了。
「6
王成安把剪刀收好。
「去老龙背?」
「去。」
韩秋生站起身,将黑木片缠在腕上。
「老龙背有一条废矿道,通到旧山议坛的後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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