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危机·破局 (第1/2页)
毕克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灯火。
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笑媚娟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加密文件还摊开在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风险评估报告,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黑石资本。
这个半年前还只是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边角料里的名字,如今已经成了悬在他商业帝国头顶的一把利刃。
更准确地说,是悬在笑媚娟头顶的。
“毕总,第三批数据传回来了。”陈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文件,“东南亚那边的渠道确认,黑石资本上个月通过七个壳公司,累计吸纳了智璇科技百分之十二点七的流通股。”
毕克定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一串离岸公司的名字——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百慕大,清一色的避税天堂。
“百分之十二点七。”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加上之前我们已经掌握的四点三,再算上他们通过场外期权锁定的潜在筹码……”
“已经逼近百分之二十的举牌线。”陈秘书接上了他的话。
百分之二十。
按照国内证券法的规定,一旦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二十,就必须向监管层进行权益披露。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规矩。真正让毕克定在意的是另一个数字——笑媚娟本人持有智璇科技百分之三十一点五的股权,三家创始团队持股平台合计持有百分之十九。
黑石资本如果真把目标定在百分之二十,那他们的野心绝不止于当一个安静的财务投资者。
“笑总那边怎么说?”毕克定问。
“笑总半小时前刚结束和新加坡那边的视频会议。”陈秘书看了眼手表,“她说让您不用等,明早——”
“我现在过去。”
毕克定已经拿起了外套。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的防弹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了这座不夜城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毕克定的思绪也跟着回溯。
笑媚娟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不对劲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智璇科技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突破八百亿,她作为国内少有的女性科技企业创始人,风光无限地登上了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毕克定记得自己还让人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到她办公室,结果被她嫌弃“暴发户审美”,转而把花全部分给了公司的女员工。
那时候谁都没注意到,在一片鲜花和掌声中,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块肥肉。
黑石资本。
这家机构的名字第一次引起毕克定警觉,是在两个月前的一次私人酒会上。当时有个做跨境并购的掮客喝多了,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有一笔大资金正在暗中布局国内的AI赛道,手法非常老道,而且——
“资金来源查不到底。”
这六个字让毕克定的汗毛竖了起来。
在金融圈混了这么久,他很清楚,“查不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不是普通的私募或者产业资本,意味着那背后可能有国家级的影子,甚至——
“你在想什么?”
笑媚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车子已经停在了智璇科技总部楼下,她就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在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毕克定下车,走到她面前,“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三天。”笑媚娟倒是坦诚,“但你这时候来肯定不是为了监督我吃饭的。上来吧,有新发现。”
她转身刷卡进入大楼,毕克定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新加坡那边的渠道给了个有意思的消息。”笑媚娟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声音很轻,“黑石资本的实控人,上个月在新加坡见过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但你一定知道他的老板。”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郑泰安。”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三十六楼。
门缓缓打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进来,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泰安。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东南亚最大的棕榈油和橡胶巨头,郑氏家族的掌门人,明面上的身家超过两百亿美元。但毕克定更清楚的是另一层身份——这老家伙是孔雪娇现任男友孔令东的亲舅舅。
那条他以为早就踩死的虫子,居然还活着?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当初应该下手更狠一点。”笑媚娟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是在想,孔令东没这个脑子。”毕克定跟上去,“郑泰安也没有理由为了外甥的一口气,调动黑石资本这种体量的资金来对付你。”
“所以呢?”
“所以黑石资本盯上智璇科技,和孔家的私人恩怨是两条线。它们只是恰好交汇了。”
笑媚娟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上铺满了文件,投影幕布上是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各种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几个核心分析师趴在桌上睡着了,空咖啡杯堆成小山。
“别叫醒他们。”笑媚娟压低声音,“连续熬了三天了。”
她走到幕布前,拿起激光笔。
“你看这里。”红色的光点落在穿透图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黑石资本的上一层,是注册在卢森堡的一家资管公司。再往上,是迪拜的主权基金。到这里为止,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激光笔的光点继续上移。
“但从迪拜再往上,穿透了四层离岸架构之后——”笑媚娟的声音沉下来,“出现了一个在太平洋岛国注册的壳公司。这家公司的董事名单里,有三个人,其中之一是郑泰安的首席财务官。”
毕克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
“另外两个人呢?”
“查不到。”笑媚娟关掉激光笔,“我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人脉,包括你在卷轴里给我开的那些权限,都查不到。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就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从互联网上抹掉了一样。”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
神启卷轴的人脉数据库覆盖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商界精英,风险预警系统的信息抓取能力更是远超常规的商业情报网。
连它们都查不到的人——
“只有两种可能。”他缓缓开口,“要么是死人,要么……”
“要么他们的身份受某个国家级的情报系统保护。”笑媚娟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分析师们均匀的呼吸声。
毕克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入睡,远处的工地上还有塔吊在转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温暖而固执地亮着。这一切曾经让他感到踏实,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聪明,就能掌控局面。
但现在,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正在从阴影中逼近。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甚至连对方到底有多大都不知道。
“怕吗?”笑媚娟走到他身边。
“怕。”毕克定没有逞强,“但更生气。”
“气什么?”
“气他们选你做突破口。”他转头看着她,“如果直接冲我来,我可能还会敬他们是条汉子。”
笑媚娟笑了,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毕克定,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长得帅?”
“不要脸。”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最喜欢你这副明明慌得一批,嘴上还要放狠话的样子。”
毕克定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
“说真的。”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智璇是你十年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走它。”
“我知道。”笑媚娟轻声说,“但这次不一样。黑石资本的操盘手非常专业,他们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既不违法也不违规。他们用的是阳谋,不是阴谋。”
“阳谋?”
“你看他们的建仓路径。”笑媚娟抽回手,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七家壳公司,分布在四个不同的司法管辖区,每家的持股比例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避免了举牌披露。交易时间跨度三个月,每天的量都很平均,完美地融入了正常的市场波动。”
“他们在用高频交易算法拆分订单。”毕克定看出来了。
“对。而且这套算法的水平非常高,我们也是在复盘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甚至利用了我们的做市商报价机制来隐藏真实意图。”笑媚娟揉了揉太阳穴,“说句不好听的,国内有这个技术水平的量化团队,一只手数得过来。”
毕克定盯着那些交易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智璇下季度的新品发布会,原定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八号。”笑媚娟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十一月十八号。”毕克定重复着这个日期,“现在是九月底,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在会议室里踱起步来。
笑媚娟没有打扰他。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种走路的节奏意味着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把各种看似不相关的信息碎片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
大概过了三分钟,毕克定停下脚步。
“我有个猜想。”
“说。”
“黑石资本的建仓速度,从八月中旬开始明显加快。”毕克定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八月中旬发生了什么?”
“智璇公布了半年报,业绩超预期,股价单周涨了百分之二十。”笑媚娟立刻回答。
“对。但还有一个细节。”毕克定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日期,“八月十二号,智璇宣布与阿联酋电信达成战略合作,正式进军中东市场。八月十五号,你们发布了新一代大语言模型的性能测试报告,多项指标超越国际一线产品。”
他转过身。
“这两条消息,哪一条才是黑石资本加速建仓的真正原因?”
笑媚娟皱起眉,思考了几秒钟。
“中东合作。”她很快给出了答案,“模型性能报告虽然亮眼,但资本市场对这类技术指标的反应通常是滞后的。而中东市场的战略意义……”
“更关键的是,中东。”毕克定用马克笔把“阿联酋”三个字圈起来,“黑石资本的上层资金来源里,出现了迪拜主权基金的影子。你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
笑媚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是说,黑石资本盯上智璇,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或者恶意收购,而是……”
“而是有人在利用资本手段,试图控制一条通往中东科技市场的通道。”毕克定替她说出了结论,“智璇不是目标,智璇在中东的渠道和牌照才是目标。”
这个推论如果成立,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不是商业竞争,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围绕地缘科技版图的暗战。
“如果你的猜想是对的。”笑媚娟的声音有些发紧,“那黑石资本背后站着的,就不止是郑泰安了。”
“还有他合作了三十年的中东金主。”毕克定放下马克笔,“郑泰安能从一个橡胶商人变成东南亚的隐形首富,靠的就是替中东资本在亚洲做代理人。这条线卷轴的数据库里有过模糊的记录,我之前没在意。”
“现在在意了?”
“现在,非常在意。”
毕克定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他报出了那两个查不到身份的壳公司董事的名字之一,“不管用什么方法,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老周的声音沙哑而谨慎,“上次你让我查人的时候,差点把半个东南亚的地下钱庄都翻了出来。”
“这次翻整个东南亚也没关系。”
“……行。”老周没有再多问,“二十四个小时。”
电话挂断。
笑媚娟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她轻声开口,“上次查人,把东南亚地下钱庄翻出来那次。是什么时候?”
毕克定知道她在问什么。
那是在他刚刚接手财团不久,孔雪娇和孔令东联手给他设了个局,差点让他栽在一个跨境洗钱的陷阱里。后来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反向追查,不仅把孔家的灰色资金链连根拔起,还顺手掀翻了三个东南亚的华人地下钱庄。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动用卷轴的深层权限。
“两年零四个月前。”他说。
“我记得那段时间。”笑媚娟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你就是不肯停。”
“因为停下就会输。”
“现在呢?”
“现在更不能停。”
毕克定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恢复。
“媚娟,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会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财团那边的日常运营我已经安排好了,笑家的几个长辈我也打过招呼——”
“你什么时候跟笑家长辈打招呼了?”笑媚娟打断他。
“上周。”毕克定理直气壮,“你爸请我喝了顿酒,你二叔送了我两斤大红袍,你小姑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不用了,就你挺好。”
笑媚娟瞪着他,表情在“想笑”和“想揍他”之间反复横跳。
“毕克定,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也没多少。”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把你全家都变成了我的内应这个程度。”
笑媚娟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被吵醒的分析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自家老板正在捶打毕克定的肩膀,画面十分不严肃。他明智地选择继续装睡。
闹了一会儿,两人重新坐回会议桌前。
“说正事。”笑媚娟收起笑容,打开笔记本电脑,“如果你的推测成立,黑石资本的真正目标是智璇的中东渠道,那他们的后续动作应该是可以预判的。”
“你说。”
“首先,他们会继续暗中吸筹,把持股比例推到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之间。这个比例不足以发起全面收购,但足以在股东大会上拥有否决权。”笑媚娟调出一份股权结构表,“其次,他们会利用这个否决权,阻挠智璇与中东方面的进一步合作,逼我们回到谈判桌上。”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提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方案——由黑石资本牵线,引入中东的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中东市场。”笑媚娟的声音越来越冷,“表面上是一次双赢的合作,实际上是要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逐步蚕食智璇在中东业务的控制权。”
毕克定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很合理。”他最终说道,“合理到你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对。这就是阳谋。”笑媚娟靠在椅背上,“你拒绝,就是阻碍公司发展,辜负股东利益。你接受,就是一步步把主动权交出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正在苏醒。早班公交车驶过空旷的街道,环卫工人的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毕克定忽然站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笑媚娟看着他。
“他们用的是阳谋,对吧?”毕克定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写的内容,“阳谋的特点是什么?是每一步都光明正大,让你明知道对方在算计你,却找不到反击的抓手。因为人家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你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字——
“破局。”
“要破阳谋,只有一个办法。”毕克定在“破局”旁边又写了四个字,“掀翻棋盘。”
笑媚娟的眉毛微微扬起。
“怎么掀?”
“黑石资本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什么?不是郑泰安,不是中东资本,更不是那两个查不到身份的幽灵董事。”毕克定用笔尖点着白板,“是他们‘合法合规’这四个字。他们每一步都在规则框架内操作,让你告不了、查不动、挡不住。”
“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走出规则框架。”
笑媚娟盯着白板上那四个字——“掀翻棋盘”,忽然明白了毕克定的意思。
“你要逼他们违规操作?”
“不是逼他们违规。”毕克定摇头,“是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捷径’,而那条捷径,其实是我们预先挖好的陷阱。”
他放下马克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
“你知道神启卷轴最厉害的能力是什么吗?”
笑媚娟摇头。
“不是财富,不是权限,不是那些人脉数据库。”毕克定点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应用界面,“是它能让继承人在特定条件下,临时解锁超出当前权限等级的功能。”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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