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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9章资本局的规矩

第0229章资本局的规矩 (第2/2页)

“问题是,那些人跟了陈庆和这么多年,都有感情和利益上的绑定,他们未必会听总部的。”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选择。”毕克定说,“继续跟陈庆和混,还是回来跟总部干,让他们自己选。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选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周雅眼睛一亮:“毕总的意思是用利益分化陈庆和的阵营?”
  
  “对。”毕克定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东南亚分公司有三千多名员工,真正跟陈庆和一条心的人有多少?最多不超过一百个。剩下的人,都是打工的,谁给他们发工资他们就跟谁。陈庆和能给他们发工资吗?不能,因为钱是财团的。只要总部把工资发放权收回来,那些人自然就听总部的了。”
  
  “可是陈庆和手里掌握着东南亚分公司的财权,他完全可以截留资金,自己给那些人发工资。”李牧提出了质疑。
  
  “他敢吗?”毕克定反问,“截留总部资金,那是职务侵占,是刑事犯罪。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那正好,我们就不用费劲分化了,直接报警抓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李牧也笑了,摇了摇头:“毕总,您这一手够狠的。”
  
  毕克定没笑。
  
  “不是狠,是规矩。”他说,“陈庆和觉得他可以凌驾在规矩之上,那我就让他看看,规矩到底是什么。”
  
  六
  
  第二天一早,毕克定的团队开始行动。
  
  周雅带着法务团队飞往东南亚,但不是去找陈庆和,而是直接去了东南亚分公司的几个主要部门,跟部门负责人一个一个地谈。
  
  谈的内容很简单——总部要对东南亚的业务进行整合,各部门需要重新向总部报备财务状况和人员编制。在这个过程中,总部会直接向各部门拨付运营资金,不再经过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这个方案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效率、简化流程”,但实际上,它相当于直接把陈庆和的财权给架空了。
  
  没有财权,陈庆和就什么都不是。
  
  消息传出去,陈庆和果然急了。
  
  他给毕克定打了好几个电话,毕克定都没接。
  
  他又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愿意“坐下来谈谈”,毕克定还是没理会。
  
  最后,陈庆和亲自飞回国内,直接杀到了毕克定的办公室。
  
  “毕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陈庆和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委屈之间,“我在财团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这么对我?”
  
  毕克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陈庆和,表情平静。
  
  “陈总,坐下说。”
  
  陈庆和没坐,站在原地,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毕克定。
  
  “毕总,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跟您讲道理的。东南亚分公司的情况您不了解,那边的业务太复杂了,不是总部一句话就能搞定的。您这样绕过我直接跟下面的人对接,会出大问题的。”
  
  “什么问题?”毕克定问。
  
  “什么问题?”陈庆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毕总,您知不知道东南亚分公司的业务涉及到多少个国家的法律?多少个合作伙伴?多少个利益相关方?您这样搞,会把整个盘子搞乱的!”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紧不慢地说:“陈总,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会让法务团队过去,一个一个地梳理。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及时发现并解决。”
  
  “他们解决不了!”陈庆和几乎是吼出来的,“毕总,您在总部待着,不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情况。那些人,您给他们拨钱,他们就敢花,花完了就跑,到时候烂摊子谁来收拾?”
  
  “所以我才需要您配合。”毕克定的语气依然平静,“陈总,您是东南亚分公司的负责人,对这个区域的情况最了解。如果您能配合总部的审计工作,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那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但您一直拒绝配合,这让总部很为难。”
  
  陈庆和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知道毕克定在给他挖坑。
  
  如果他答应配合审计,那他就等于承认了之前的错误,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毕克定手里。到时候毕克定想怎么处理他就怎么处理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如果他继续拒绝配合,毕克定就会一步步架空他,直到他在东南亚分公司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进退两难。
  
  这就是毕克定给他设的局。
  
  陈庆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总,我最后说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财团在东南亚的利益,比您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您一意孤行,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包括您自己。”
  
  毕克定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是威胁。
  
  “陈总,我谢谢您的提醒。”他站起身来,走到陈庆和面前,伸出手,“但我的决定已经做出了。您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无论您怎么选,我都会继续往前走。”
  
  陈庆和看着毕克定伸出的手,没有握。
  
  他转身走了。
  
  七
  
  陈庆和走后,毕克定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陈庆和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手里肯定还握着不少牌。他刚才说的“有些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绝对不是空话。
  
  毕克定打开卷轴,调出陈庆和的详细资料。
  
  卷轴显示,陈庆和在东南亚经营了二十多年,不仅在商业上建立了庞大的关系网,还跟当地的一些政治势力有着密切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还掌握着一些财团的“秘密”——这些秘密涉及到财团第一代掌舵人当年在东南亚的一些操作,如果曝光出来,可能会对财团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
  
  毕克定皱起了眉头。
  
  这才是陈庆和真正的筹码。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手里握着财团的把柄。
  
  如果他真的被逼到绝路,他很可能会把这些秘密抖出来,来个鱼死网破。
  
  毕克定关掉卷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黑暗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座城市的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而毕克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不怕打扰我休息?”
  
  毕克定笑了笑:“笑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庆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媚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陈庆和?你们财团东南亚分公司的那个陈庆和?”
  
  “对。”
  
  “你跟他杠上了?”
  
  “他先跟我杠的。”
  
  笑媚娟轻笑了一声:“行,我帮你查。不过我要提醒你,陈庆和这个人不简单,他在东南亚混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复杂,你动他之前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毕克定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翻出来。”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毕克定说,“但更怕的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媚娟说:“好,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谢谢。”
  
  “别谢太早,我帮你是要还的。”
  
  “怎么还?”
  
  “欠着吧,以后再说。”
  
  笑媚娟挂了电话。
  
  毕克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陈庆和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手,是那些站在陈庆和背后的人。
  
  那些人,才是这场游戏的真正玩家。
  
  而他,才刚刚入局。
  
  八
  
  三天后,笑媚娟的报告准时送到了毕克定手上。
  
  报告很厚,整整五十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陈庆和在东南亚二十多年的各种操作。从商业贿赂到洗钱,从偷税漏税到利益输送,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毕克定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心惊。
  
  不是因为陈庆和干的那些事有多恶劣——说实话,那些事在商界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陈庆和背后那张巨大的关系网。
  
  这张网不仅覆盖了东南亚多个国家的政商两界,还延伸到了国内,跟好几个老牌家族企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氏资本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远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报告的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让毕克定意想不到的名字——财团第一代掌舵人,也就是他的曾祖父,毕正豪。
  
  报告显示,陈庆和当年之所以能进入财团,是毕正豪亲自安排的。而且,陈庆和在东南亚的很多操作,背后都有毕正豪的影子。
  
  换句话说,陈庆和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着的是财团的创始人。
  
  这个发现让毕克定陷入了沉思。
  
  如果陈庆和的背后是毕正豪,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陈庆和个人贪腐的问题,而是涉及到财团第一代掌舵人的决策和布局。毕克定如果贸然处理陈庆和,就等于在质疑毕正豪的用人眼光和管理水平。
  
  这样一来,那些对毕克定不满的老臣子们就有了攻击他的理由——你连你曾祖父的人都敢动,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毕克定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苏敏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也许苏敏说的不是退让,而是在提醒他——有些牌不能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打了之后,后遗症太大。
  
  但毕克定不想退。
  
  不是因为他倔,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会有无数次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陈庆和。”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传来陈庆和的声音:“毕总?”
  
  “陈总,我想跟您谈谈。”
  
  陈庆和沉默了一会儿:“谈什么?”
  
  “谈您手里那些秘密。”毕克定说,“也谈谈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毕总,您想怎么谈?”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
  
  陈庆和挂了电话。
  
  毕克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但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来。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九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庆和准时出现在毕克定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平静了很多。看来他已经想清楚了,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毕总。”他在毕克定对面坐下,“您找我谈什么?”
  
  毕克定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笑媚娟的报告推到他面前。
  
  “陈总,您先看看这个。”
  
  陈庆和拿起报告,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但他没有慌张,而是把报告放下,看着毕克定:“毕总,这份报告我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这些东西,我自己不知道吗?”
  
  毕克定微微一愣。
  
  “我当然知道。”陈庆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但毕总,您知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我自作主张的?”
  
  毕克定没有说话。
  
  陈庆和继续说:“二十多年前,我刚到东南亚的时候,是毕老先生亲自交代我的。他说,东南亚这个地方,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长在人身上的。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财团的名头是不够的,必须要跟当地的人打成一片。怎么打成一片?就是要懂他们的规矩,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毕总,您觉得东南亚的规矩是什么?是法律吗?是合同吗?都不是。东南亚的规矩是人情,是面子,是关系。你不给当官的送礼,你的批文就下不来。你不跟当地的家族搞好关系,你的生意就做不成。这不是我想这样的,是那边的环境就是这样的。”
  
  “所以您就搞商业贿赂?”毕克定问。
  
  陈庆和苦笑了一声:“毕总,您说得对,那确实是商业贿赂。但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商业贿赂’,财团在东南亚的业务根本做不起来。我做的每一笔‘贿赂’,每一笔‘利益输送’,背后都有毕老先生的同意,甚至是他的指示。”
  
  毕克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相信陈庆和说的是实话。
  
  因为卷轴里的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陈庆和的操作,确实跟毕正豪有着密切的关系。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毕克定问。
  
  陈庆和沉默了一会儿:“毕总,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怕您查我,因为我知道,您查到最后,查到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财团在东南亚的经营模式。这个模式不是我发明的,是毕老先生发明的。您要是觉得这个模式有问题,那您改就是了。但您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当成替罪羊。”
  
  毕克定看着陈庆和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庆和说的是对的。
  
  问题的根源不在陈庆和身上,而在财团本身的经营模式上。这种模式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运转良好,为财团创造了巨大的利润。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种模式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陈庆和是这种模式的代表,但不是这种模式的全部。
  
  如果毕克定只处理陈庆和,而不改变模式,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二个陈庆和、第三个陈庆和。
  
  “陈总,我有一个提议。”毕克定终于开口了。
  
  “您说。”
  
  “您主动辞职,把东南亚分公司的管理权交出来。作为交换,我不追究您过去的任何问题,并且给您一笔足够体面的退休金。”
  
  陈庆和看着毕克定,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提议对您来说可能不公平。”毕克定继续说,“但陈总,您也说了,东南亚的规矩在变。过去的玩法,放在今天已经不合适了。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沉默了很久。
  
  陈庆和长长地叹了口气。
  
  “毕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问。”
  
  “您真的觉得,换一个人上去,就能改变东南亚的一切?”
  
  毕克定想了想:“不能。但至少,可以开始改变。”
  
  陈庆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我考虑一下。”
  
  “好。”
  
  陈庆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毕总,我最后说一句。”
  
  “您说。”
  
  “您这个人,跟毕老先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庆和想了想:“毕老先生做事,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您做事,讲究的是规矩。两种方式,没有对错,只是时代不同了。”
  
  他推门走了。
  
  毕克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知道,陈庆和会答应的。
  
  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陈庆和也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这是资本局的规矩。
  
  不是谁赢谁输的规矩,而是谁先看清局面的规矩。
  
  毕克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雨还没下。
  
  他在等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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