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惠安县城 (第2/2页)

石安盈点头，付了钱，接过鱼酱。回头递给跟过来的姜怀玉：“你尝尝看，这鱼酱比咱们自己腌的细，鲜味儿也正。”
　　
　　姜怀玉凑过来闻了闻，也点头：“确实好，配粥下饭都合适。”
　　
　　其他人在旁边等着，见她买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这鱼酱算不得什么，前头码头边上，还有卖虾酱、蚝酱的。咱们先往东走，带你们看看码头。”
　　
　　一行人顺着鱼市街往东走，没多远就到了东关码头。
　　
　　码头比小兜的大得多，港湾里停着十来艘货船，都是中等大小的福船，船身涂着黑亮的桐油，桅杆高高竖着。
　　
　　船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几个赤着脚的脚夫扛着鼓鼓的麻袋，踩着窄窄的跳板往下走，一趟一趟地往岸边的货栈里搬，个个汗流浃背。
　　
　　路鸣指着那些麻袋，跟众人解释：“大多是盐包，还有些陶器、布匹，都是从泉州城运过来的。这边的鱼干、盐货，也靠这些船运出去。”
　　
　　他又指了指码头边一座两层高的木楼，楼前挂着“陈家货栈”的木牌：“那是县城里最大的货栈，泉州来的商船都在这儿卸货。前几日我听市口的人说，过几天有一条大船要来，专门收干鱼、鱼酱和海货干货，价钱给得比散户高。等咱们把这批鱼干晒好了，正好赶上。”
　　
　　看过了码头，路鸣又带着众人拐进了旁边一条窄街。
　　
　　街两旁都是手艺人的铺子，叮叮当当的，很是热闹。
　　
　　他们走到一家打铁铺前，路鸣停下脚步，指着铺子里挂着的一排铁钉、铁箍和渔刀说：“这家打铁的王师傅手艺好，淬的火硬。咱们前阵子买的那几个鱼桶，桶身上的铁箍就是在这儿打的，用了这些日子，一个都没松。”
　　
　　铺子里火星四溅，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肌肉虬结，一锤子下去，火星子溅得老高，叮当声震得人耳朵发嗡。
　　
　　众人站在门口看了两眼，便继续往前走。
　　
　　打铁铺隔壁是家船匠铺，院子敞着门，里头搁着一条半成品的小渔船，船骨已经搭好了，弯弯的像一弯新月，船板还没钉完，散着浓浓的桐油和木屑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匠蹲在船骨旁，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铜铆钉，神情专注得很。
　　
　　檐归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平日里在观里修个桌椅、补个门窗都是好手，可从没见过造船。看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老师傅，这样一条船，多久能造好？”
　　
　　老船匠头也没抬，锤子敲得当当响，闷声闷气地答：“两个人做，两个月。”
　　
　　檐归又问：“造一条这样的船，得多少钱？”
　　
　　老船匠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想了想：“看料。普通杉木的，十几贯钱。用好木料，再加船帆船锚，二三十贯也打不住。怎么，小哥想买船？”
　　
　　檐归连忙摇头，笑了笑：“就是问问。”
　　
　　众人笑着往前走，檐归又回头看了两眼，才快步跟了上来。
　　
　　走到东街的时候，路鸣忽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回头冲众人笑：“到好地方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边一家卤肉铺正冒着热气。
　　
　　铺子门口支着一口黑铁锅，锅里卤着五花肉、猪耳朵、猪肝，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肉香飘来。
　　
　　“这家就是之前我和石生哥给你们带回去的那家。”路鸣笑着说，“刚出锅的比带回去的还香，肥而不腻，入口就烂。咱们买两斤，路上垫垫肚子，剩下的带回去晚上吃。”
　　
　　他说着，上前跟掌柜的搭话，递了钱，让掌柜切半斤五花肉，多浇点卤汁。
　　
　　掌柜的刀法利落，几下就切好了，用油纸包了两层，递过来的时候还烫手。
　　
　　安舒凑过去闻了闻，眼睛都亮了。
　　
　　路鸣笑着打开油纸，先给她拿了一小块，又分给众人尝。
　　
　　卤肉炖得极烂，咸香入味，肥的部分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众人吃了都赞不绝口。
　　
　　刚买完卤肉，铺子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一大盆洗衣水走出来，要往街对面的水沟里倒。
　　
　　路鸣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喊了一声：“陈娘子！”那妇人抬起头，看见路鸣一行人，也笑了，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路大哥，今日不卖鱼干？”
　　
　　“今日不卖，带家里人逛逛县城。”路鸣笑着应道。
　　
　　陈娘子的目光在柳月娘、石安盈她们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端着水盆走到水沟边，哗啦一声倒了水，转身回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门。
　　
　　等她进去了，路鸣才压低声音说：“这位陈娘子，男人是灶户，在官家盐场里做盐。前两年盐场定了新规矩，煮盐的定额一下子加了三成，她男人身子不好，天天熬夜煮盐也做不满定额，月月被罚钱，实在熬不住，把家里那点薄地都卖了填窟窿。如今家里日子紧，就靠她帮人洗衣裳、做些零活补贴家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她做的鱼酱才叫一绝，比刚才那老阿婆的还细。可官家盐场有规矩，灶户家眷不许私下做买卖牟利，怕私卖盐货。她只能偷偷摸摸做一点，卖给相熟的人，不敢摆出来卖。”
　　
　　柳月娘听着，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