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三筹(三章合一,为我爱刘翠盟加更) (第2/2页)
如果要贿之以利,咱们难道不该去贿赂索成道?」
「不可以。」
赵启丰摇了摇头,捋着胡子道:「当初汉高祖刘邦遭遇白登之围,汉朝派遣使者贿赂了冒顿单于的阏氏,才说服冒顿单于下令解围退兵的吗?
可冒顿为何听了妻子一番劝说便肯退了?
如果其志在於汉土,岂会就此放过敌国君王?
还不是因为,他们只求财,而不谋其地!
志向不同,其取舍便有所不同。」
他一字一句地道:「索家所求者,天下也。白崖王子所求者,钱!」
众人信服地点头。
赵元宇又担心起另一件事来:「可,草原游骑,现在是被索家雇佣的,咱们得出什麽价,才能比得了财大气粗的索氏?」
赵启丰摇头道:「不需要比。他收了索家的钱又如何?谁怕钱多咬手呢?
咱们不是花钱买他帮咱们打仗,只是买他一个「别打我」。这还不成吗?」
赵久欣然点头:「有道理!」
他摸了摸那两撇久未打理的胡须,心想,对啊,我的要求已经如此卑微,那白崖小王子又是为钱而来,和元家、索家这种争地盘的完全不同,是有可能说服他的呀。
只要他点了头,索家和独孤家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想到这里,赵久拍案道:「此计可行!那麽,咱们开什麽价?」
众族老一听,又纷纷议论起来。
金珠玉宝、财帛绢布、牛羊马匹,最後终於商量出一个赵家能够接受的底线。
至於给多少,当然还要随机应变,看那白崖王子的胃口。
这时,赵立春忍不住道:「这些钱,真能说服他麽?
如果他打过来————这些还不是他的?」
赵启丰道:「他打过来,难道不用死人的?草原骑虽然悍勇,但咱们主城也不是纸糊的。
我们若集结全境兵马死守主城,他就算杀光咱们所有人,自身也得折损大半兵马。
他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拼命的。他犯不着为了索家那点佣金,把自己的老本赔光。」
赵长庚道:「听说,那位白崖王子正当壮年。正当壮年的男子,只要他不是喜欢男人的,哪有不喜欢美女的?除非————他已经不行了。
不如,财货之外,咱们再送个美人儿?以财诱其志,以色惑其心,应该更容易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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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宇哂笑道:「他是白崖王子,身边会缺女人?」
赵长庚自信满满地道:「他当然不缺女人,但既漂亮又尊贵的女人,那可不是唾手可得的。
咱们赵家的女儿,是门阀贵女,和他白崖国那些游牧女人能一样吗?」
这样一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阀主。
有人便忍不住开口道:「阀主,您那三女清歌————」
「不可以!」
赵久唬了一跳,连连摆手:「她已经许给元家嗣次子元盛奎了,原定好今年过门的,怎好另嫁?」
赵文之嘟囔道:「元盛奎?他被独孤家抓了,哪还有活路?」
赵久连连摇头:「咱们所求,不过是两不得罪。
如果将本已许了元家的女儿再许与白崖王子,岂不是又要得罪元家?」
赵立春眼珠一转,心想:白崖王子是独孤阀租借来的兵,不是独孤家的兵。
真正势不两立的,是元家和索家。
如果我们赵家和白崖王子搭上关系,以後不管是元家赢了还是索家赢了,看在白崖王子的面上,对我们赵家都得网开一面。
若此女是我的女儿,那麽,他们最客气的,就不是赵家,而是赵家的我。」
想到这里,赵立春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家主,清歌确实不宜另嫁,除非已经确
认,元盛奎已死。
但————眼下的局势,不容我们等到那个时候。既然如此——
赵立春微微一笑:「要让姬王子高抬贵手,此女不仅要身份尊贵,还得足够美貌。
我赵家这一代适龄女子中,只有清歌和我家合子最是貌美。
清歌与元家嗣次子已经定了名分,这件事,就让我家合子来吧。」
赵久正在为难,一听这话,大为欢喜,忙道:「好,既如此,委屈你啦!
立春啊,此事若成,你女儿,便是保我赵氏第一功臣,族谱为她单开一页!」
众族老听了,齐齐为之动容。
这年头,只有成为高官、一房始祖,或者对宗族立下大功的族人。
比如修祠、置办祭田、救了全族以及殉国这等大荣耀的男子,才会「单开一页。」
至於女子,就算是成了皇后,也只会在她父亲名下,记一笔「第几女,某,适某朝皇帝,册为皇后」。
如今家主竟然答应给立春公的女儿单————
欸?这的确是救了全族的大功劳啊!
敦煌,正是盛夏时节。
祁连山的雪水源源不断地融化下来,在敦煌城外汇成了一条大河。
河的两岸是成片的胡杨林,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筛出一地的碎金。
午後的日头有些毒,晒得沙砾发烫,如果光脚踩上去都能烫起泡,可胡杨树下的荫凉里,却有风。
那风裹着从河面上过来的水汽,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敦煌城和酒泉不一样。
酒泉是汉家的老城,城墙方正,街市齐整。
敦煌是西域的门户,城里走三步就能看见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头上缠着头巾,脸上留着卷曲的胡须,牵着驮满了葡萄和石榴的骆驼。
驼队从玉门关外进来,铃铛声能一路摇到鼓楼。
市集上,卖葡萄、胡饼、三勒浆的商贩叫卖不绝,到处都飘着瓜果的甜香,混着烤饢的麦香。
宇文阀的阀主府,设在城东。
今日,阀主宇文秋紧急召集了宇文建、宇文方中、宇文怀化、宇文骁、宇文啸风等一众族中重要人物,听逃回来的宇文拓讲述蜂腰口大败的详细情况。
宇文拓的衣服都还没换,那是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袍。
这一路,他没敢暴露身份,诡称是逃难的商贾,沿途用身上值点钱的东西贿赂关卡守军,方才安然逃回。
现如今,他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了。
他把白崖王子如何神兵天降,掐准了时机,一战便彻底瓦解了西部三阀数万联军的事,对一众族老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他说到自己之所以能被放出来,还是因为白崖王子看在宇文啸风的面上。
宇文秋不禁看了宇文啸风一眼:「这位白崖王子,与你有交情?」
宇文啸风疑惑地道:「家主,我在白崖国时,不曾与此人结识啊。
或许,他是白崖王族一员,见过我这位客人?但,白崖王并不曾为我引见过他。」
宇文秋深深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虽如此说着,还是有些肉痛。
回是回来了,可回来的只有宇文拓,他的近五千兵啊,虽然不是精兵————
宇文建想了一想,沉声道:「阀主!既然元氏遭此重创,这是咱们的好机会啊!
元家三万东征军没了!东线又被索氏那疯婆娘捅了个窟窿!
独孤氏缓过气儿来,必然也不肯善罢甘休,此刻元家不仅伤了元气,全部心神还都放在了东边。
咱们不趁这机会扑上去咬一口,只怕就要步了元氏後尘,一步慢,步步慢了。」
宇文家一众族老听了,全都醒过味儿来,纷纷激动劝说阀主趁机攻打元阀。
宇文怀化道:「家主,咱们可以再派一路精兵,打起复仇旗号,前往元阀。
到时,骗开关隘,智过防守最严密的边城,便可趁其西部空虚,直取其主城了。」
宇文秋也不禁意动,沉吟道:「元家根基深厚,哪怕他们刚刚遭受了重创,全部心神又放在了东边,也不是那麽好打的。
我们要麽不打,打就得集中全力,一举打废了他!」
「正该如此!」
宇文方中兴奋地道:「多年以来,咱们宇文氏韬光养晦,暗中交结西域诸国,这时正好借兵,一举击溃元阀。」
「向吐谷浑借兵!」宇文怀化道:「吐谷浑有控弦之士数万,借个几千兵,易如反掌o
吐谷浑若肯借兵,可以直接从祁连山隘口切进元阀境内,斩向元阀侧翼。」
宇文秋轻轻摇了摇头:「吐谷浑的兵,可以借。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借。」
宇文秋道:「吐谷浑王一直想插足於河西。他们不要钱,他们要的是地。
哪怕只是给他们一块放牧的草地,他的脚只要伸进来了,就再也休想把他赶出去了。」
宇文骁道:「那咱们就向高昌国借!高昌麴氏,是汉魏屯田遗民的後代。
在西域诸胡中,盟友不多,咱们只要给他们过境贸易的免税权,再答应,若有突厥、
柔然侵掠,愿出兵相助。至少两千骑兵,他们能借得出来。」
「鄯善国也能借出一两千。」宇文方中道。
宇文建道:「独孤家既然能雇佣鲜卑二十三部,咱们为什麽不能雇佣突厥人?
突厥如今兵强马壮,只要钱给够,一万骑兵说来就来。而且他们只要钱,不要地!」
宇文啸风道:「突厥正和波斯人在夹击嚈哒国。这时候抽兵,恐怕抽不出多少吧?」
阀主宇文秋道:「突厥和吐谷浑一样,非万不得已,不可借。」
他苦笑一声,说:「突厥人的确不要地,可他们会把钱、人、牲口,全部卷走。打下来的地盘,成为一片废墟。」
宇文建道:「那,吐谷浑和突厥就先保持联系,先不急着借兵。
我们还可以向柔然租兵,柔然汗国如今已经分崩离析,不复强盛时数万精骑也随时可以出动。
但,咱们找他们还未西迁的那些部落,至少也能招揽来几千骑。」
宇文秋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抚须道:「好,那就这样。
啸风,你负责联系高昌、鄯善、且末诸国,联系柔然诸部。
吐谷浑和突厥人那边,我让夫人继续与他们的权贵保持联系,以备不测之需。」
宇文秋的夫人米氏,出身粟特大商人家庭,家族通过经商,与吐谷浑人、突厥人的权贵们,一直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
安排好这一切,宇文秋站起身来,从窗口向外望去。
窗外,胡杨林绿得发暗,远处祁连山的雪顶在日头下白得刺眼,像一排竖指向天的玉剑。
杨灿领一路军,索成道和索冠山兄弟领一路军,独孤瞻和独孤望舒叔侄领一路军,合兵四万,浩荡西来。
他们走的是南线,也就是挨着祁连山走,从地域狭长的赵阀领地的最南端,穿插了进去。
赵阀兵微将寡,本身战斗力也不强,眼见数万大军浩荡而来,顿时就吓破了胆。
有上万的胡骑,有装备豪气冲天的索家军,顿时就吓破了胆。
一路所向,沿途赵家文武立即逃之夭夭,根本不敢组织反抗。
这一路东去,三路大军简直是势如破竹。
如果不是他们想沿途多搜刮点东西充作给养,三两天就能打穿赵阀领地,攻入元阀境内。
也因此,赵阀的使者顺利找到了胡骑的大营,被领进了杨灿的中军大帐。
帐中只有白崖王子姬云峥高坐上首,背後侍立一按刀小校,余此再无他人。
随行人员呈上礼物後便全都退了下去,帐中只留下使者一人。
十几只牛皮做的革橐就摆在帐里,口子敞着,珠光宝气,氤氲闪烁。
赵阀美人儿赵合子的画像,也展开在了杨灿面前,只要他点头,赵家立刻就可以把人送来,侍奉王子巾栉。
赵阀承诺,暗降明不降,可以配合索氏联军,暗中提供粮食,任其出入领地,央求他们只过境,而不打赵阀。
杨灿笑道:「这些珠宝,我收下,美人儿,就算了。」
杨灿面对使者惊讶的目光,在马札上坐下:「我们这三路大军,索家才是主力,独孤家是主家,本王子只是客兵。
收了你们的钱,为你们说几句好话,这个容易。
但我若是与你赵阀联姻,恐怕索成道、独孤瞻,对我都要提防几分了。
杨灿笑道:「金银珠玉,是交易,交易达成,买卖两清。
纳了你赵阀贵女,那可是结姻契。一旦我收下赵合子,在旁人看来,就是我姬云峥和你赵阀捆在一起了。
索家和独孤家提防我也就算了,我王兄若因此对我产生猜忌,你们岂不是害我?」
那使者一听,连称不敢。
杨灿道:「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你方才所说的,暗中为我联军提供粮草,我答应了。
不过,仅凭此,还不足以说服索成道和独孤瞻,你们还得为我们做点事,我去说服他们,也更容易些。」
那使者忙道:「王子请明示!」
杨灿道:「你们,得答应为我们做耳目。元阀东线诸城,兵力多寡,分布如何,想必你们赵家应该很清楚吧?
我大军已然至此,元家不可能没有反应。他们何时增兵,增兵多少,驻紮何方,你们只要用些心,应该也能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杨灿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些,我都要!只要你们能提供给我,我可以保证,不仅索家和独孤家不会攻打你赵阀,以後,你们赵家也可以左右逢源,立於不败之地。」
那使者没想到杨灿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和只是被迫主动提供粮草、以此避免敌军掳掠造成更大损失的性质完全不同。
这事一旦被元家知道————
他这是要通过这次的事,把赵阀彻底和他们绑死啊。
不过,只要元家不知道,赵家的确可以从此左右逢源。
思量片刻,那使者便欠身道:「王子的意思,小人明白了。
此事,非我所能做主,小人会尽快请示阀主,给予王子交代。」
杨灿摆了摆手:「去吧,最好快些,不然的话,万一索家或者独孤家,决定不往西,而是往北打了,动起手来之後,我再劝架,只怕就来不及了。」
「是,小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那使者连连鞠躬,然後匆匆退下。
杨灿回首看向那小兵,微微一笑:「怎麽样?不为美色所动,我这算不算坐怀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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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成小兵的独孤婧瑶俏脸一红,向他皱了皱鼻子:「就你还坐怀不乱呢?我信你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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