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姗姗来迟 (为Jjm盟加更,还欠我爱刘翠盟1更) (第1/2页)
独孤婧瑶走进杨灿的中军大帐时,心中很是忐忑。
因为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
帐中只有一个人,连个侍卫亲兵都没有。
只看一眼,虽然那人装束不同,唇上还蓄了须,她还是一眼确定,那是杨灿。
独孤婧瑶激动地道:「杨郎,果然是你!」
「若不是我,你还想是谁?」
杨灿冲着她笑:「你怎麽跑到蜂腰要塞来了,独孤家处境虽然极危,可也没到女子上战场的地步吧?」
独孤婧瑶根本没有听清杨灿这句话,确认是杨灿之後,她的脑子里就像有一窝马蜂,嗡嗡地乱撞。
独孤婧瑶的泪水涌泉似地流了出来。
「怎麽是你,你————你怎麽可能来到这儿?」
杨灿道:「我若从天水调兵,取道草原,那可来不及。
而且,这麽大的阵仗,一路迂回西来,可瞒不过他人耳目。
但,我可以————」
他还没有说完,喜极而泣的独孤婧瑶已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抱。
「你怎麽在这里,怎麽会是你呀!」
独孤婧瑶把脸埋在他怀里,皮裘上有马汗味、有烟火味、有血锈味,还有一股子腥膻味儿。
可她此刻闻着,却觉得比临洮城里最好的龙脑香都让人觉得踏实。
这些天里,她白天在堡墙上参与守城,晚上和衣而卧,枕着刀睡。
她的耳边,白天是堡上堡下呐喊厮杀的声音,夜晚是苍凉的号角和牛羊的叫声。
而她却要时刻保持旺盛的斗志,不能有片刻流露出孤寂、恐惧或悲伤的情绪。
因为,她是独孤家的女儿,她的存在,是为了激励军心,而不是动摇军心。
此刻,怀抱着杨灿,她封锁的真情实感一下子喷涌而出,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杨灿被她扑得退了半步,愣了一下,不再说什麽,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
过了好一阵,独孤婧瑶才退开半步,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又吸了吸鼻子。
「你————怎麽外边的人说,此间主帅是白崖国王子?」
杨灿拉着她在胡床上坐下,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道:「所以,我才改了名姓。
一则,依现在的陇上局势,我不能不防着穆国,不能让他们对我有了戒心,提前介入。
二则,我以白崖王子的身份来此,西部三阀便不会觉得是我介入,而是你家不惜重金,从草原借的兵,可以让他们误判局势。
三则嘛————」
杨灿看着独孤婧瑶一笑:「这一仗打完,白崖国就和我绑死了,再无法动摇。」
独孤婧瑶恍然道:「原来如此,那————那我先瞒着大兄二兄,回去後,我就说,你是白————」
杨灿打断她道:「不必,我自己的亲大舅哥,难道我还信不过吗?」
独孤婧瑶听得羞红了脸,忽然便凑上去,在杨灿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杨灿还没说什麽,那落下快得像蜻蜓点水的一吻的独孤婧瑶,便捂住了自己的小脸,羞得不敢看他。
天色将晚的时候,独孤婧瑶才回到北堡。
「还真是我妹夫?」独孤望舒看着独孤婧瑶,一脸惊讶。
独孤婧瑶嫩脸一红,不过这回可没强调她还没嫁,而是「嗯」了一声。
独孤承越眉头微微一动,原本脑海中零散的推测,一下子凑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图。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原来如此!这个法子,如果别人去想,也未必想不到。但,别人————,办不到。」
的确,别人就算想得出这个办法,也没办法调动草原二十三部的兵马。
这世上,唯只杨灿一人而已。
独孤承越微笑起来:「好,那咱们就按他说的,先帮他瞒着身份。
对外嘛,就说是我独孤阀不惜代价,从草原上借的兵。」
独孤望舒道:「从草原上借的兵?大哥,那些犒赏,还真由咱们出?」
独孤承越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然呢,难不成得他来出?」
独孤婧瑶不高兴了:「让人家出工又出钱啊?二哥,你怎麽这麽黑心?」
独孤望舒乾笑道:「小妹,我没说不该给啊。我就是觉得,那些部落兵,可已经没少赚了————」
想到他曾经看到的难忘的一幕,独孤望舒咧了咧嘴:「他们打扫战场时,那真是连一条犊鼻褌都不留一条,赤条条一片,真壮观。」
独孤婧瑶的脸又红了。
她去杨灿大营的时候,见过了。
她在元阀大营里,看到了一堆堆剥下来的甲、衣、裤、鞋。
她还看到了堆成小山,等着挖坑埋葬的屍体。
天可怜见,她从小长这麽大,一个光腚男人都没见过。
今天居然看到了小山似的一堆光腚男人,羞得她都不敢正眼看。
独孤承越像是没听见弟弟妹妹在斗嘴一样,沉声道:「战事方了,我便派人回去送信了。口信只有六个字:大捷,危机已解。」
他顿了顿,又道:「那时候胜负刚有了眉目,我还没弄清楚援军的来路,不敢多说。
现在既然清楚了,我立刻再写一封详细的军书送回去。
家里头的人,比我们这些守在要塞上的人还要着急,这颗心,该让它落地了。」
临洮城外,十里连营。
索家的兵,是三天前的上午到的。
足足一万精兵,三万辅兵,浩浩荡荡,从东边赶来。
打头的是两千轻骑,人马俱甲,马身上罩着素色的马铠,马铠上的铜钉被太阳晒得晃眼。
骑手每个人背後都插着一面小旗,那小旗是新染的,红得发艳。
风一吹,旗浪翻卷,队伍行进间,就像一条赤色的蛇,一眼望不到头。
後头是步卒。
步卒的甲胄鲜亮得晃眼札甲是新打的,甲片磨得鋥亮,甲上一定擦了油,日头一照,反光打得人睁不开眼。
步卒甲兵之後,又是普通的步卒。
普通步卒的装备也极好,不要说战兵了,就连他们的辅兵,装备都比独孤家的兵强许
多。
辎重车一辆辆的,就连车上的篷布都是新织的麻布。
临洮城的百姓都闻讯跑出城去看,两个月了,他们见过太多兵。
但,那都是他们走出城的兵,很多人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了。
回来的,也是伤痕累累。
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装备如此齐整、军威如此强大的军队。
一个白胡子老汉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朝着索军大营连连叩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终於到了啊————,我们的家,保住了啊,呜呜呜————」
老者一跪一哭,旁边许多百姓也都跟着跪下,放声大哭。
救星来了!
这支甲胄鲜明、旌旗整肃、马肥人壮的队伍,是他们的大救星来了。
大救星来了,但是他们在城外驻紮了三天,还没走。
索成道让索冠山留守大营,自己带了一队亲兵,在索家几位族老的陪同下,傲然进了城。
独孤阀主独孤望亲自赶到阀府门口迎接,阀府大门洞开。
人逢喜事精神爽,曾经的不快,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管怎麽说,索家军来了,他们来了,也就意味着,哪怕是蜂腰口要塞失守,战火也不至於烧到主城了。
独孤望设宴,独孤瞻、独孤博等族老陪同,为索成道摆了接风宴,讲了前方战事的紧急,请他们即刻赴援蜂腰口,索成道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回到军营,索成道压根没提出兵的事儿。
来此之前,他和阀主索求就商量好了,行军至独孤阀主城前,一定要快马加鞭。
因为,他们要安独孤氏之心,免得独孤氏承受不住,降了元阀。
但是等他们赶到独孤阀主城,便能缓则缓了。
先让独孤氏继续拼,多耗一耗独孤氏和西部三阀的本钱。
反正他们已经来了,独孤阀已经不可能向元氏投降。
因此,第二天独孤望等到的,不是索成道即刻发兵的消息,而是一份帐单。
索成道在和他算钱,一路行军人吃马嚼的花销,将士们的饷银。
独孤望没犹豫,立刻一口答应。
见独孤望答应的这麽痛快,索成道只好继续加码。
第二天,独孤望刚把索成道帐单上的金银数目准备好,索成道新的要求又来了。
索家出兵的所有花销,当然概由独孤家负责。
但,索家为什麽要帮独孤家出兵呢?独孤家总该给索家付出一些酬谢才是。
索成道列了一份清单:独孤家需付给索家金三万镒、绢五千匹。
第二,临洮以西的三处水利良田,今年的收成,归索家军士「分食」。
第三,蜂腰口解围之後,独孤氏境内最大的一处铁矿和盐井,由索家「代管」十年。
第四,独孤家需送一位嫡子,前往索家「伴读」,以固两姓之好。
第五————
独孤家众族老一听就炸了,这已经不是平等的盟友,这是要把独孤氏变成索阀的直接附庸啊。
「成道啊,这条件太苛刻了吧,他们————能答应吗?」
馆驿内,索冠山忧心忡忡地看着索成道。
索成道悠然地喝着茶,不屑地一笑:「独孤家都在准备料理後事了,还有什麽,是不能答应我们的?」
他瞥了索冠山一眼,摇了摇头:「你呀,你总是心太软————」
索成道正说着,便有侍卫来报:「两位老爷,独孤家的独孤瞻,前来拜会。」
索成道忍不住笑出声来,乜了索冠山一眼,得意地道:「怎麽样?来了吧?
索冠山喜道:「走,咱们去迎一迎。」
「迎什麽?」索成道冷笑一声,翘起了二郎腿:「现在,是他们独孤家有求於咱们。」
他懒洋洋地冲门口摆了摆手:「叫他进来吧。」
馆驿门外,独孤瞻已经下了马,烈日当头,他却浑身发冷。
他知道全部应下那些条件,意味着什麽。
可是,独孤家还有和索家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他们也怒,他们也恼,但冷静下来後,低头却是唯一的选择。
这时,传讯的侍卫走了出来,鼻孔朝天,拖着长音儿地道:「索大人叫你进去。」
「叫你进去」四个字,他咬音咬得格外清楚。
这是在独孤家的地盘上,索家是客人,独孤瞻是独孤阀的二号人物,居然如此被人呼来喝去。
一股怒火腾地升起,独孤瞻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紧紧握着双拳,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把这股怒火压下,咬紧了牙根,就要迈步进去。
「站住!站住!瞻弟,请留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传来,独孤瞻猛地回头看去。
就见五六骑快马飞奔而来,当先一人,赫然正是独孤阀阀主,他大哥独孤望。
独孤望纵马甚急,老远就高声喊住了他,待冲到面前,不待马儿站稳,便一跃而下。
他扑到独孤瞻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瞻弟,你————还没和索成道见面吧?」
「没有!」
独孤瞻惨澹地一笑:「他刚使人传话,叫我————进去。」
独孤望一听,也是额头青筋绷起。
他冷冷看了眼馆驿的门楣,对独孤瞻低声道:「瞻弟,蜂腰口,承越传回消息:大捷,危机已解。」
「什麽?」独孤瞻一呆,旋即惊喜道:「大哥,你说什麽?」
「大捷!」独孤望望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承越派人送回消息,说,大捷!
」
杨灿连着几日处理善後事务,审问三阀主要将领。
但,宇文阀的宇文拓,却被他排在了最後面,今日才召见。
中军帐里,白崖国几位将领,和玄川部的符乞莫干、符乞纥干两兄弟在场。
这时,宇文拓被带了进来。
宇文拓这几天倒没遭什麽罪,但迟迟不得被白崖王子召见,难免令他心中惴惴。
此刻一见杨灿,他还没看清楚人,便急急一抱拳:「敦煌宇文拓,见过王子殿下。」
杨灿坐在上首,没穿甲,摸了摸胡须,问道:「宇文拓?宇文啸风是你什麽人?」
宇文拓一呆,赶紧回道:「那是家叔。王子————认识我叔?」
「哦。」杨灿点了点头:「我说你俩眉眼有些相似呢。
在白崖国的时候,我见过他,虽然他当时未必认得我,他这人,还不错。」
宇文拓心中顿时宽了几分。
宇文啸风确实去过白崖国,是去观礼草原联盟大会的,这事儿他知道。
所以,宇文拓丝毫没有怀疑杨灿的话。
杨灿道:「元阀野心勃勃,可你们宇文氏图什麽?
你们的地盘远在敦煌,何必附庸元氏,来打独孤家?
元家就算把独孤家吞并了,对你们敦煌又有什麽好处呢?」
宇文拓苦笑一声,道:「云峥王子明监。我宇文氏僻处敦煌,家大业小,旁边虎视耽眈的,可不是一家两家。
元氏势大,我们若不依附,他就要打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我们实在没有想到,草原诸部竟然会来救援独孤氏,居然还翻过了焉支山————
若早知独孤氏有此强援,我宇文家必然不敢轻易附和元氏。」
杨灿「嗤」笑一声,道:「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独孤家出了一个我们拒绝不了的大价钱,我们当然要替他家解围了。」
宇文拓大吃一惊:「什麽?你们————竟然是独孤氏重金借来的兵?
「废话。没好处谁替他打仗啊。」
宇文拓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
我们————居然是败在独孤家拿钱租来的兵手里?
杨灿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好教你知道,我们出动的,可不只是眼前这一路人马。」
宇文拓蓦然一惊。
杨灿道:「还有一路兵马,没翻焉支山,直接向西去了,如今想来已经杀穿了赵阀的领地,攻打元阀本土去了。」
宇文拓又是一惊:「独孤阀居然还雇你们去打元阀?」
杨灿道:「那倒不是。我们草原上,从初夏到入秋这段时间,是最闲的。
羊也长完膘了,马也遛够了,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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