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城头红旌起,山后伏骑来 (第2/2页)
「大哥,我二哥呢?」
独孤婧瑶守住垛口,向不远处的独孤承越喊了一声。
独孤承越眼见她竟上了城头,有心赶他下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也感觉到了,当独孤家的女儿上了城墙的消息迅速传开来,军心士气明显不同了。
何况,这个时候他也来不及逼迫妹妹下城墙。
「望舒在南峰要塞!」
独孤承越向远处一指,提着刀冲向前去。
婧瑶顺着大哥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山谷,那是对面的山。
对面半山腰上,也有一座石堡,与此间相对,宛如烈日下踞伏的一头石兽。
那处城墙上,也有刀光闪动,城下,敌军如蚁附。
杨灿的大军顺利翻过了焉支山,在焉支山南麓山坳里,紮下了营地。
这一路翻山,走得极险、极苦。
虽说他们不是走的山巅路径,而是在一处垭口披荆斩棘穿越过来,一路上也折损了几十匹马、
十几个人。
焉支山南麓,先是一片丛林,然後便是一片缓斜的草坡。
但,丛林不大,草坡的面积也有限,这一带地区,只要不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能看得见绿色,那就很不错了。
士兵紮营,同时派人四散寻找水源去了。
杨灿则和几名将领,骑马上了前方一处高坡,登高远眺。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两道灰褐色的轮廓,那是两道山梁,像两条蹲伏的巨兽,把中间的谷地夹了起来。
其实两边谷地都很开阔,就是山势在那儿收束了一下,就像蜜蜂的腰。
望山跑死马,虽说站在这儿能看到那山,但杨灿估计,起码还有二十里地。
旁边的亲兵递过水囊,杨灿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不管如何,他的大军成功翻越了焉支山,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元阀大军的侧後翼。
那麽,这场仗,他就已经赢了大半。
想到这里,杨灿心怀大畅:「邓艾偷渡阴平,李愬雪夜入蔡州,蒙古迂回三峰山,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这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此非不能也,而是万万没想到。从今後,这世间战例,便要再加一个姬云峥越焉支而袭蜂腰的故事了,哈哈————」
听着杨灿爽朗的大笑,玄川部落的将领符乞纥干,拐了拐他大哥符乞莫乾的胳膊。
他哥去「白杨精舍」读过书,是个文化人儿。
「哥,小王子说的啥?」
符乞莫干卖弄道:「小王子说的是古之奇袭战例,阴平是从陇上到巴蜀的一条奇路,实际上,那就不叫路,而叫径。
你知道吗,可通三轨之坦途,才叫路。可通二轨的,叫道。只容一车通过的,叫涂。只能容牛马行人通行,车都走不了的,叫径————」
「哥————」
看着纥干握紧的拳头,莫干忙道:「好,咱们说回正题。阴平道在崇山峻岭间,很难行走,因此蜀军没有设防。邓艾偏就走了阴平小道,奇袭获胜。」
符乞纥干眨眨眼道:「那後边那些呢,啥雪夜,啥卑山。」
符乞莫干很爽快地摇摇头:「我读的书里,不曾看到过。」
说到这里,他钦佩地看向杨灿:「小王子学富五车,真是博学啊。」
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向杨灿抱拳道:「见过大俟里发」。
杨灿道:「说!」
那斥候道:「小的远出二十里,摸到元阀大营附近,探查了情形,还悄悄抓回几个活口。
「哦?」杨灿神色一动:「可曾惊动了元阀大营?」
斥候道:「大俟里发请放心,我们抓的是一夥离开元阀大营,步行返回後方的伤兵。
兄弟们动手很快,没有惊动前後行人,大营那边,更不会发觉。」
杨灿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因为抓了「舌头」,引起元阀兵马警惕,那奇袭的效果可就没有了。
杨灿这才道:「继续说。」
斥候道:「元阀、赵阀、宇文阀,各立一座大营,三座大营,呈品字状立於谷地之中。
三座大营中间,便是粮草辐重营地。从後方运来的粮草、军械、尚待组装的攻城器械,全在那儿。
一些伤重,无法自行返回後方的伤兵,也在那里紮营安置。
元阀兵马和独孤家的人马,已经打了两个月了。
独孤家守着山谷两边山峰上的塞城,那是筑在半山腰的两座石头城,硬得很。」
「就这些?」
「是,就————问了这些。」
杨灿摇摇头,问道:「他们攻城,几日一攻,几日一强攻?攻城时,出动兵马几何,留守几何?」
斥候一呆,这些,他还真没打听清楚。
杨灿继续道:「元阀三座大营,各驻有兵马多少人?
三座大营,各有几处辕门,分别朝向哪里?水源柴草各营饮水,自何处取?」
斥候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杨灿不悦地道:「速去盘问清楚,等等,把人押去中军大营,我亲自问。」
斥候答应一声,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符乞莫干竖起大拇指,赞道:「小王子谋算周全,稳!」
杨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我稳,是不能慌。
一慌,就容易做错事。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
符乞莫干连连点头:「小王子说的是,跟着你打仗,叫人安心呐。」
杨灿笑道:「是不烧心。路,一步一步走,帐,一笔一笔清,心里才踏实。」
符乞纥干看着走向战马的杨灿,挠了挠脑袋,对符乞莫干说道:「哥,书读得多的人,说话都这个味道吗?」
符乞莫干问道:「什麽味道?」
符乞纥干道:「就————听着怪怪的,不咋像人话呢。」
杨灿丢出几句AI漫剧流水线的模板台词,唬得两兄弟一愣一愣的,便忍笑走开,翻身上马,朗声大喝道:「走,回营!」
中军大营里,杨灿把他亲自盘问斥候得来的情报,与各部落将领们分享了一番。
杨灿道:「诸位,元阀三路大军,不仅是疲兵,而且以步兵居多。
我们此番成功翻山过来的,是万余骑兵,你们说,咱们该怎麽打?」
一个部落将领兴致勃勃地道:「小王子,元家军没想到咱们草原会出兵,更没料到咱们竟翻越了焉支山。这般情况下,何不夜袭呢?」
杨灿摇了摇头:「夜袭,的确是奇袭敌军以致胜的一个好手段,但,未必适合我们今天这局面。」
那将领一呆:「为什麽?」
杨灿反问道:「你带过多少人夜袭?」
那将领又是一呆,他就不曾夜袭过。
杨灿道:「马衔枚、蹄裹布,三五百骑摸上去,是可行的。可咱们麾下有一万余骑,行事再小心,也掩不住行军动静。
再者,敌方三座大营,品字形安置,外围各有斥候、拒马、鹿角、警哨,阻马的壕沟。
咱们一万人摸过去,人越多,越不好指挥,好不容易冲进营盘,黑灯瞎火的,就是打烂仗,咱们的全骑兵优势,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夜战一起,敌我混淆,兵不见将,将不见兵,哪怕真把他们打散了,追都没法追。」
杨灿道:「我们此战,可不是劫营烧粮。而是————力争全歼!」
对於杨灿的分析,各部落首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夜袭是出其不意中的出其不意,应有奇效。
有的人觉得一万骑兵,奇袭步兵营地,那还不是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根本不用多做考虑。
但也有人心中打鼓,对於硬刚陇上门阀的军队,还是有些心中忐忑。
这时,符乞纥干道:「那小王子可有妙计?」
杨灿道:「有些时候,尤其是在以弱敌强的战局下,巧用夜袭,才是妙计。
但我们不同,他们前边是正在攻打的独孤阀要塞,而且以步卒为主,我们则是骑兵。
步兵的命,结阵才有;阵势一散,就是待宰的羔羊。
白天打。我们的骑兵看得清、追得上、杀得净。
他们想逃,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我们选在他们白天攻城的时候打!
这个时候,他们的主力不在营中,而是在仰攻爬山,後阵空虚。
诸位,他们都把後背亮给咱们了,咱们不悄悄摸上去,照着他们的後腰捅一刀,那不是太傻?」
众人被杨灿这句话激起了豪气,拔狼大声道:「大俟里发,你下令吧,咱们怎麽打!」
杨灿微微一笑,道:「我意,兵分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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