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第2/2页)
娄晓娥若有所思。她是个聪明的商人,一点就透。
“如果有一天。”罗晓军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有一种网,能把慕尼黑、纽约、北京、上海,甚至这个小小的红星厂,全部连在一起。我想卖什么,那边就能看见什么。我想查什么,这儿就能显示什么。”
“那还要百货大楼干什么?”娄晓娥脱口而出。
“对。”罗晓军盯着她的眼睛,“到那时候,最大的百货大楼,就不再是王府井那座石头盖的楼了。而是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那张报纸。
“在那些看不见的电线里。”
娄晓娥只觉得背脊一阵发麻。不是冷,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大深渊时的战栗。
80年代初的中国,个体户刚刚冒头,练摊儿还得防着城管。大多数人的梦想,也就是买台彩电,装部电话。罗晓军说的这些,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荒诞。
“你想干什么?”娄晓娥问,声音有些干涩。
罗晓军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
“这次赢了许大茂,是因为咱们手艺硬,是因为咱们在‘实’的地方扎得深。”罗晓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星光稀疏。远处的脚手架在夜色中像一个个钢铁巨人,正在沉默地生长。
“但以后,战争的方式会变。”罗晓军看着那些正在长高的楼群,“实体的战争咱们赢了。下一个时代,是看不见的战争。谁先占住那张网,谁就是下一个时代的王。”
他转过身,看着娄晓娥。
“晓娥,咱们的衣服卖得再好,也就是在北京,顶多去几个大城市。我想把衣服,卖到那些看不见的‘网’里去。卖给那些咱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面的人。”
娄晓娥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当初那个只会修车的糙汉子,到后来带着大家搞生产,再到现在。他的步子迈得太大,大到让她有时候得小跑才能跟上。
但每一次,他都赌对了。
“疯子。”娄晓娥笑了,一口饮尽杯中酒,“真是个疯子。刚才还在为怎么量产发愁,现在就想把摊子铺到天上去了。”
“敢吗?”罗晓军问。
“有什么不敢?”娄晓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许大茂那种人渣都能去国外镀金。咱们红星厂有手艺,有良心,还怕他个什么捞什子的网?”
“柱子!”娄晓娥突然回头喊了一嗓子。
正抱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的傻柱吓了一跳,赶紧抹了把嘴跑过来:“咋了?谁又来闹事了?”
“没人闹事。”娄晓娥指着罗晓军,“你这兄弟又犯病了。他说以后咱们卖衣服不用开店,不用柜台,就在一根电线里卖。”
傻柱愣了三秒,然后伸手去摸罗晓军的脑门:“没发烧啊?晓军,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电线里卖衣服?那不给电死?”
周围的工人们哄堂大笑。
罗晓军也笑了。他没解释。有些种子,埋下去的时候没人能看懂。等到破土而出的那天,自然会震动整个世界。
“明天。”罗晓军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去趟中关村。听说那边有几家倒腾电子元件的公司。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弄台那种叫‘计算机’的玩意儿回来。”
“得。”傻柱无奈地摇摇头,“你是大爷,你说了算。反正我只管做饭,你就算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得先把你喂饱了。”
夜深了。
庆功宴散场。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回宿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罗晓军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许大茂的倒台,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注脚。那个靠着信息差、靠着投机倒把、靠着坑蒙拐骗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时代,正在慢慢过去。
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正在这个古老国家的上空悄然编织。
而他和娄晓娥,将会是第一批,敢于在这张网上跳舞的蜘蛛。
“走吧。”娄晓娥走过来,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回家。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罗晓军掐灭烟头,跟了上去。
在那张发黄的《参考消息》里,关于互联网的只言片语,就像一颗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火星,落在了红星厂这片干柴上。
谁也不知道,这把火,未来会烧得多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