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下王 (第2/2页)
“若中央折旗,玄龙北吞,你又如何?”傅欢又问。
韩煦自振其衣:“朕看秦天子英明神武,有圣皇之德!”
倘若他一心只是为雍国百姓求个未来,在雍国已经打出存在感、证明了价值的此刻,择景秦胜者而佐之,的确是个好选择。这样的韩煦是无敌的,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傅欢看不出他是假意或真心,亦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不平静:“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同他们谈条件,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许诺……不是吗?”
韩煦咧开嘴来,笑了笑。但未言语。
他的意思很明显。
等你黎国熬过此劫,再来继续这个话题。
雍黎之间可以是闲叙,也未尝不能是问策。唯独这样那样的“选择”,不存在于两个朝不保夕者。
现在雍国保住自己了,黎国要想坐下来谈,也得先确认能活着坐下来。
天下一局棋,何其难也!
这一次傅欢没有再做出什么欲走的姿态,像一片冰花消融在云天,没有半点痕迹。
一个人真正要走的时候……是不张旗鼓的。
钜城仍然轰隆,各处军阵如常运转。
从始至终韩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楼。
哪怕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黎人,不见一片衣角,他也不移脚步。
他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直至荆黎战争真正开启。
在抵御秦军的战争里,被卫秋斩断右臂的武功侯薛明义,慢慢地走上城楼,曾为雍国最年轻君侯的他,现今发已半白,斑驳数缕,扬在风中。
早就神临不老,更是北宫恪之前,雍国唯一一个证就洞真的“旧臣”。衰老是因为道躯被破坏了,玉髓已秽,可是他未消斗志。
曾经在治水大会上,国相齐茂贤作为代表,有意表现出雍国向道门靠拢的倾向。
但那只是国家在霸权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
他本心并不认为雍国就比谁家差,应该依附于谁。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无的伟大帝王。
皇帝在城楼上,说臣于景,服于秦,都那么的轻易。他心里难过。
陪着皇帝从潜龙时期走到现在,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那些奋斗都没有意义,皇帝也只求安稳富贵吗?
战争胜利了,他的理想却空荡。
雍皇没有回头,仍然拄剑,目视远方:“你知道吗?在锁龙关的时候,看到中央天子引庄军而来……朕想到了庄高羡。”
“他也是在逆境之中,托举一国,在艰难时代有所成就。论个人武力,朕那时不如他,现在也难讲。论权术、论治政、论行军,朕都未必比他强。”
“那么朕和他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
“本质上他跟朕的父君,是同一种君王。宁损天下,独肥一身。”
“而朕认为真正的君王,应是社稷主——是我益天下、天下益我的天下王。”
薛明义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也往前看。独臂扶住城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这句话很耳熟……那位超迈古今的大修士。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雍皇怅望远空,悠悠慨声:“君王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朕以古今贤圣为师,亦上下而求索。”
在这样的时刻他心有所感,仰首望天。
城楼上的君臣、城墙外的将士,甚至撤退中的黎军,都不约而同地抬头——
这个时间并不是夜晚。
但忽然……繁星漫天!
无比辉煌的星光,穿透天境,照耀四陆五海,一片粼粼如春潮。
这是时隔三年之后的星空,它好像也孕育了无限美好的梦。
……
……
梦醒矣!
群星之上,为六大星君所托举,戴上了星帝冠冕的绝顶强者,只有一声寂寞的叹息。
这哀切的涟漪,在星海中泛开。无眠的人,今夜当共此怅声。
蝉惊梦的宽慰犹言在耳,可蝉惊梦余寿为烬。
说好的妖魔四族为星帝护道……如今妖族归笼,修罗自锁,海族献表,魔族都快被荡空!
乞活如是钵的阴影,像昨夜的旧梦,睁眼的时候便翻篇。
于是时间重新流动。
钵内的对决,和附在钵上对轰的绝巅,都可以继续未完的战斗。
但诸天已不同。
战前的心情在当下已不复。
一场茶歇,散尽浮生梦。
渡世弥因与缘空师太瞬间停战,无染卧山辞别了虞兆鸾。
东海龙王横渡星空,自飞沧海,遍身雷光的季祚蓦回身!
唯独是长生君……他的仇恨和愤怒还在,而他当时的恐惧,此刻蔽日遮天!
他站在超脱门外,距离南斗殿开宗以来的永恒理想,只差半步……却深刻的明白,这是一扇推不开的门。
他看到那时向他走来的姜梦熊,忽然停下脚步——曾经无敌于同代,在他看来比向凤岐、比燕春回都更惊艳的登圣强者,一霎红了眼睛。
然后此人转身下星海,坚决得无以复加。
都走了。
负旗而战的天虞,散阴阳之气而自远。最后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留。
同天虞交战的永恒禅师,却坐在那北斗“天权”星的王座,身着冕旒,手拄长剑,在群星的拜服下,向此行来。
诚如之前所说,目标是在四月完结此书。
我也患得患失起来。又怕卡文,不能如约。又怕收得不好,那更糟糕。
四月份的第一天,小小加更一章,算开个好头吧。
问诸位书友好。
愿落笔天有怜。
周五的更新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