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下王 (第1/2页)
金宙虞洲的大雪崩,骤止于方圆城外。
“从此世间无多情”的傅欢,深深地看着,那钢铁城楼上……拄剑的君王。
仅以个人武力而论,这实在不是一位多么亮眼的皇帝。即便驾驭钜城,他也有信心在一个时辰之内,破城戮首。
可真的还有一个时辰给黎国吗?
这个残酷的大争之世,没有给雍国太多时间。留给黎国的时间窗口……却更为短暂!
但凡秦军大溃的消息再迟来一些,韩煦晚到一步,让他逼降了戏相宜,情况又有不同。那时候的黎国,好歹多一个选择。哪怕关起门来,也有与时间同行的底气。
“你很擅长说服。”他最后道。
就此转身的他,也带着漫山遍野的黎军退潮。
留下一地的械具碎片、机关零件,以及混在零件里的血肉……像是铁原上的砂砾和花。
比黎军撤得更早的是秦人。
傅欢还在审视韩煦,甘不病与甘长安就已脱战而走。
秦覆强军于雍地,死功伯,残君侯,伤太子!一场百年未有之惨败,必要用一场百年未有的大战来洗刷。
六合征程已经开启,谁都没有舔舐伤口的时候。伤者若不能及时起身执剑,就是下一刻的死者。
慕容奋武和慕容龙且父子,却也并不纠缠。
国家之间的“敌友”是动态的,前一刻他们可以为了黎雍之战打生打死,下一刻就要奔赴各自的战场。
毕竟接下来是秦景之间的战争,荆国没有义务、也不愿意帮景国分担。
已经昏迷过去的黎剑秋,被魏青鹏好好地提着,最后留在了雪堆上。
雍军沉默而有序地打扫战场,偶有几声将领的呼喝,也都似凝锈的铁。黎军来如雪崩,去似洪涌,留下的都是来不及消化的伤痕。
城门并没有打开。机关师迅速搭建起医舍,所有的伤员,都在城外就地诊治。
两员傀甲轻巧地翻下城墙,用推车将黎剑秋拖回医舍,随军的医师立刻围了上去。
韩煦仍然伫于城楼,眺望天边渐远的风雪,嘴角的血迹都冷了。
忽然他开口:“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傅真君!”
“你猜许妄还能在极地天阙停留多久?”
“你猜荆国那位杀阵天子……会不会天子倾国!”
空中淡薄的云气,像一道珠帘被掀开。
帘后的傅欢旧袍微卷。
秦军大败的消息,固然是黎国的噩耗。但它也未尝不能成为雍国的丧钟——前提是雍国真的会松懈下来。
可韩煦没有给机会。
当初庄高羡压着雍国打的时候,不曾想过雍国有此君。
这样的人物被韩殷压制了那么多年,该说是雍国的不幸,还是幸运呢?曾经禁锢他的,是君权也是父权,而今他两者都推开了。
黎国这一战大败亏输,既弃旧陆,又失新城,在神霄的投资一局就清空……但真正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
“雍皇是怎么发现我的?”傅欢问。
韩煦一手提剑,一手扶着城垛:“朕没有发现你,但问一句也不费力气。”
“好。”
事到如此傅欢也只能说一声好。他抬步欲走,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位墨武宗师舒惟钧呢?怎么没有同雍皇一起赶来?”
韩煦咧嘴笑了:“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那双过分和顺的眼睛,也在战场的杀气里浸得冷冽,虽笑犹带寒:“舒先生已随朕的北宫玉大将军一起……北上伐黎去了。”
疯了!
这是听者的第一个念头。
雍国的国境线早就被击穿,神霄世界的方圆城更是劫后余生,在这种情况下,韩煦竟然不思自保,反而把最后的机动力量,丢到了雪原……他敢言伐黎!
可是细想之后,这一步棋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当下都说,是姬凤洲翻转乾坤的落子,彻底改写了西境的局势。
但如果没有雍国几近完美的配合,国力强盛的大秦,也不见得能吃这么大的亏。
一个韩煦带着舒惟钧,还有那群曾被庄国压着打的文臣武将,能够在大秦帝国的兵锋前顽强抵抗。把每一处防御工事都打成碎片,让每一寸土地都浸满鲜血……这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而雍国伤口都没包扎,掉头就北上伐黎,这是主动给荆国开路,帮荆国更快地做出决定。
也是进一步给黎国压力,让神霄世界的黎军,趁早回头!
从雍国境内秦军的覆灭,到荆国大军真正杀到雪原,傅欢视此为最后的窗口时间。
韩煦显然也这么认为,故而主动推窗,帮黎国把这最后的时间锁上。
傅欢终究只有叹。他轻轻的叹息带着雾。
终此一生,都不能把雪原的风,带到中域吗?
“我当为韩周贺。”傅欢抚掌赞之:“曾经雍兴西北,有望兼国,而为霸荆一鼓荡破。他死之后,我以为雍国不会再有希望。未料得你死局求生,挽颓雍于泥潭,更胜于他。”
“不过——”
他话锋一转:“雍国又过一劫,可喜可贺。但风雪之后就是晴空万里吗?我看不见得。料你也作如是想。”
黎国伐雍失败已成定局,但并不意味着黎雍从此只能生死相向。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于更广阔的世界里,同样被挡在霸国门前的黎雍,其实有很多合作的空间。
事实上黎国没有吞雍的机会了,才有二者并肩的可能。
很多人囿于一时仇恨,或陷在已经沉没的筹码中,很难把这些看得清楚。
永世圣冬峰几千年坐道,傅欢冷眼看人间,当下的故事并不新鲜。
“庄为道属之国,如今中央天子亲自举旗,将撄秦锋,他若胜了,雍国何以面景?”傅欢问。
“自当以北面南!”韩煦坦然道:“中央天子如此雄略,只要他愿意尊重雍墨的理想,益民生于现世,这天下奉他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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