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通三统 (第1/2页)
历史上,孔子着《春秋》,是进行这个实践的第一人,因为他是开派祖师,不算。
下一个就是董仲舒了,他提出了通三统的理论,建立谶纬之说,奠定西汉儒学的官学地位。
在下一个算是郑玄,这位两汉巨儒,将谶纬之学炼化到了极致,疏通了先秦至汉的道统,这让东汉儒学依然昌盛,官学地位无法动摇。
再往後,这门绝学就再无人练成。
唐儒最後连华夷之辩都没能辩论清楚,佛道都打不过。
宋儒斗来斗去,北宋出了二程,南宋出了朱熹,他们改良儒学,改良後的宋儒至今影响大明儒学。
可程朱还是没有完成通三统,朱熹虽然着了四书五经的注释,但是这仅仅是经学上的统一,在历史叙述上没有完成。
高拱有了方向,便不再客气,直接向李春芳提出暂住扬州的请求。
李春芳本想拒绝,但高拱以「若去客栈,明日便去报馆登报《西游记》作者之谜」相要挟,李春芳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将府中最为僻静的西跨院腾了出来。
高拱入住的第一天,便列出了一份长达三页的书单。
从《尚书》《左传》到历代正史的《食货志》《河渠志》,再到各地方志、历代大儒的文集。
李春芳看着这份书单,头皮发麻问道:「高新郑,你这是要把我扬州府的藏书阁搬空吗?有些孤本和前朝禁书,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两人说开了,也不再互相客气,但是却也看起来亲近了一些。
高拱头也不抬说道:「李子实,你可是前首辅,扬州盐商和藏书家谁不给你几分薄面?借不来就抄,抄不来就买。老夫要通三统,没有这些史料做弹药,拿什麽去堵天下悠悠众口?」
李春芳无奈,只能动用自己的人脉,耗费重金,花了一个月时间,将西跨院的三间厢房堆满了书籍和卷宗。
高拱从此闭门不出。
他不需要书童研墨,也不要丫鬟奉茶,每日只吃两顿简单的饭菜,其余时间全在故纸堆中爬梳。李春芳偶尔去院外转转,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翻书声和毛笔在纸上疾书的沙沙声。
直到二十天後,高拱推开了跨院的门。
高拱的气色反而好了很多!
没办法,高拱本来就是闲不下来的人,他致仕是因为身体原因,但是不代表他不想要做事。
刚致仕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成了废人,几乎要绝望。
他绕路去见了李春芳,却没想到对方给自己指了路。
高拱也明白,这是一项浩大的工作,需要一个好身体才行。
所以高拱连李春芳教授的养生法都练了起来。
这次,高拱抱着一摞厚厚的草稿,径直闯入李春芳的书房,将草稿重重拍在书案上。
「李子实,老夫的「通三统」,找到路了!」
李春芳放下手中的茶盏,翻开最上面的一卷,标题赫然写着《实学道统疏证·上古先秦卷》。
「你打算如何破除汉儒的天命观?」李春芳直接切入核心。
「汉儒的根基是谶纬,董仲舒搞天人感应,讲究的是天命」。这一套和实学的气本论」完全相悖。实学讲客观实在,讲格物致知。所以要通三统,第一步就是把汉儒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从儒学正统里剔除出去。」高拱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李春芳皱眉:「你若直接否定汉儒,天下读书人会骂你数典忘祖。你如何圆回来?」
高拱眼中闪过精光说道:「所以老夫不写汉,老夫从上古开始写,追到大禹治水。」
「大禹治水,疏通九河,平息水患,靠的不是祈求上天,而是实地勘察与人力疏导。
这就是「人定胜天」。」
「强化这个认识,就可以向天下人说明,华夏先民在面对自然灾厄时,底色就是唯物求实的。大禹乃是儒家公认的圣王,将实学的唯物根源安在圣王身上,如此便可归於一统。」
李春芳翻看草稿,指出其中一处:「《尚书》中多有「天命靡常」皇天无亲」之语,你如何解释先秦典籍中的「天」?」
高拱冷笑一声:「这便是老夫这二十天翻遍《尚书》和《左传》的收获。先秦的天」,并非汉儒眼中有意志的人格神,而是「客观规律」的代名词。」
「天命靡常」,意思是客观规律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这个「德」不是道德,而是「顺应客观规律的能力」。
「大禹顺应水之就下的规律,便是有德,便能得天命。老夫将先秦的天命」全部重
新释义为自然与社会之客观规律」,如此,先秦儒学便彻底剥离了神学外衣,成了纯粹的实学源头。」
李春芳听罢,倒吸一口凉气。
高拱这是在进行一场浩大的概念重塑,但偏偏在训诂和逻辑上又能自圆其说。
用圣王的事迹和重新释义的经典来背书唯物求实,这在学术上完全立得住。
「先秦立住了,那汉唐呢?」
李春芳继续发问:「汉唐一千多年,经学繁盛,但谶纬、佛老交替影响儒学。你若说汉唐走错了路,实学依然会被骂作异端。」
高拱翻开第二卷《汉唐卷》:「这便是老夫要说的第二统。汉唐儒学确实被污染了,但老夫用春秋笔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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