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追亡 (第2/2页)
这话一出口,那小兵就知道暴露了,因为他衣袍、肩章都换了装,可却将自己贴身的短刀留下了,而显然,这刀不属於明军制式的。
而当他把手伸向腰间,赵苟大喊:「别动!」
可话落,那人忽然把臭靴子朝赵苟脸上一掷,整个人扑向旁边的杜五。
杜五还牵着驴,没料到这一着,肩膀被拽住,人便向後歪去。
那人抽出短刀,刚要从杜五肋下绕到颈前,赵苟已经撞了过来。
他也没什麽章法,只想着不能让这人把刀架住,双手抓住对方持刀的胳膊,脚下一绊,恰好兜住那人脚踝。
三个人一齐倒进泥里。
杜五压在最下面,嗷的一声,如同杀驴。
那人想把胳膊抽出来,刀刃擦过赵苟的袖子,划开半截袖子。
赵苟吓得魂都飞了,愈发不肯松手,直接抱住他的手腕,把脸朝另一边偏,嘴里只剩一句:「快来,快来!他有刀!」
身後几个部下终於扑到了。
一人跪住那人的腿,另一人压住肩背,还有个抓着他头发,将脸按进泥汤里。
那人仍在挣扎,可持刀的手被赵苟与另一名武士合力抓着,最後连刀也被夺了。
「别把人憋死!」
周贵在车上大喊。
大夥这才把他的脸从泥里提起来,又扯下他的腰带,将此人两手反缚,又拿绳子捆住脚。
赵苟被兄弟们从泥汤里拉起,一边抖,一边大叫:「狗奸细,就你还想骗苟大耶!」
李安世赶到时,杜五正扶着车辕咳嗽,赵苟正在弟兄们面前手舞足蹈,说自己怎麽发现这人的0
「我说咱们从金陵一路穿草鞋过来的,这呆比,真觉得咱们是穿草鞋的南兵!」
这会赵荀扬眉吐气了,连金陵的国骂都喊了出来。
在这个处处是圈子的时代,金陵雅言就算是骂人,都显得高级些。
「咱们兄弟是什麽人?咱们是金陵二十四卫,老子是穿牛皮大靴的,挎大刀,骑大马,咱们穿他麽的草鞋?」
李安世来了後,就听到了这话,点了点头,先问有无人伤,见大家都好,这才去看那被抓的後唐奸细。
这奸细已经被搜了身了,却是翻出了两套军牌,一份是他刚刚报的身份,一份却又是一个虞侯的身份。
这下这人是奸细算是彻底确定了。
李安世让牙兵将这奸细提走,然後又回到赵苟身旁,问道:「是你抓的?」
赵苟赶紧抬臂行礼,泥水随着袖子甩了一地。
「回营将,兄弟们一并动手的,额就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李安世看着他,点了点头。
「做得好。活捉敌军内奸,这是大功,我会给你报功的!」
赵苟听到这话,腰杆就挺得更直了。
然後,李安世又问了一句:「你是关中人?」
赵苟忙道:「额是岐山的。」
李安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後就走了。
待李安世走远,赵苟才又抬起袖子,看了看完好的皮肉,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杜五已经凑了过来,握住他的手,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救命恩人,又说回去要给他送鸡,家里那只正在下蛋的母鸡也能送。
赵苟听见母鸡,心里倒是动了一下,嘴上却仍推辞:「嗨嗨嗨,额大明军队不吃这一套!我要你鸡干什麽!」
杜五连连点头,称那就好,那就好,便给了一顿好话後,就又去牵驴了。
此时,车上的周贵也朝他招手。
赵苟以为又要挨骂,站得远远的,问干啥。
周贵把水囊递过来,声音比方才温柔了许多,指了指脸:「洗洗脸,嘴边都是泥。」
赵苟接过,正要倒水,周贵又问:「你叫赵什麽来着?」
「赵苟。」
「好,记下了。」
赵苟洗了脸,把水囊还回去,见这位队将真不再冲自己叫喊,便又往车旁靠了靠。
哼,额有营将这大腿,还烧你这冷灶?
李嗣源是在天明以後,确定明军已经开始撤退的。
原先南下的哨队传回消息,说已经拿下中牟,城内粮食山积,请部队加速入城接管。
听到这个消息,他帐下的骑将们有不少都喊着立刻追击明军,他们之前和飞熊、飞豹军的骑战中吃了不小亏,这会一听敌军溃退,哪肯放过?
可李嗣源却压住了这些请战声,一边把现在的情况传给後方的陛下,一边让人将李存孝喊来议事。
葛从周之前是一直固守中牟的,後面潜伏在城内的探谍还传报,这两天葛从周还得到了两支附近的援军。
这种情况下,葛从周还连夜放弃中牟,其中的缘故,谁也说不准。
面对强劲的明军,李嗣源不得不谨慎。
李存孝进来时,身上的大擎还没卸,见到李嗣源後,把湿透的马鞭搁到案上,开头第一句就是:「还等什麽?」
他指着外面道:「用兵要如火!」
「尤其是骑兵就要狂飙突进!」
「你看看从荥阳到管城,你走了多久?」
「现在葛从周带着伤兵,走不快,咱们立刻追上去,打得动就打,打不动再收,很复杂吗?」
「整天议议议,开会能开出胜仗吗?」
李嗣源被李存孝一阵狂怼,却也只是笑了笑,他转头问那报骑:「中牟城内粮食究竟有多少?」
报骑张了张嘴,只说几座仓都堆着,尚未点算。
「那便莫说山积,到时候大军听信了,真弃了粮秣突奔这里,到时候粮不够吃,怎麽办?」
「军中汇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少好大喜功!」
李嗣源让他下去歇,又叫来牙将,命他挑五百骑先入中牟。
进城以後封住仓场,分队搜查街巷,城门也要派人看守,候後续步军来交割。
几名军将听见要守城,脸上便有些不愿,昨日吃了亏,今日正想追过去讨回来,谁肯留在後方?
李嗣源扫了他们一眼:「谁去,便记谁接城之功。」
这才有人出列领命。
李存孝等他们出去,又问:「余下的人呢?」
「自然是随你我追击。」
李嗣源站起身,肩背一动,昨日挨槊处仍隐隐作痛,他拿起案边的腰刀,又补了一句:「沿路各队都要放哨出去,不要中敌军的诱敌之计!」
「昨日一战,明军骑军真不是虚的,尤其是那杨延庆,你也是晓得这人的!」
李存孝笑了笑,将马鞭重新拿起,留下一句:「欺我未壮,如今我壮,他能如何?」
後唐先锋两部骑军汇合,计四千多骑迅速向中牟推进,一个半时辰後,便已到中牟城外。
中牟城里果然空了。
五百骑分队入城,其余部队只在城外稍停,便由前哨引着,沿明军撤走的道路继续追去。
这一路,到处都是车辙,旁边不时有丢下的苇席、杂物、铁锅,还有被推倒在一边的辎车。
有一队骑士明显发现了一箱被丢弃的银铤,当即冲下道开始争抢。
随後越来越多的後唐骑士开始奔下官道,搜寻每一处遗弃。直到被赶来的骑将们喝住,才恋恋不舍继续向前。
到了近午,前面的踏白忽然退了回来。
说须水桥那边有大批明军,河滩上堵着大车,过不去。
李嗣源与李存孝赶到近前,才看清这处渡口。
雨後须水涨了,浑黄的水挟着断枝从桥孔下面穿过,两岸低地也已浸出大片积水。
石桥不宽,东端还空着,西端却横着一里多的大车,相互用锁链扣着,包成了半个圆,车後密密立着长牌,数不清的槊锋从牌间伸出。
而更远处的对岸,能看见蒙蒙细雨中,有队伍继续向东撤离。
而在西岸的车阵内,一面葛字旗就立在桥西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