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追亡 (第1/2页)
九月二十一日,从中牟到汴州的官道上,便是撤退下来的部队。
赵苟就是其中的一名什将。
而其人除了是大明拔山左卫的一名小小什将外,还是咱们大明岐阳侯同年同日生的,一并学艺吹号的发小、族亲。
别看军中不少人都私下说咱们赵六赵岐阳是大明第一混子侯,可真实的世界里,谁不想有这麽一个大靠山在?
赵六是什麽人?
大明六国公之下第一侯,陛下发迹他佐命,陛下起团他在场,出阵白术水他立过旗,军中法度他掌过刀,後来出关中联络李茂贞、金陵殿上他一句「日与月合便是明「定了国号。
可以说,别人顶多是陛下的肱骨,而岐阳侯却是陛下的肝胆,你拿头去比?
所以按理说陛下肝胆的肝胆,赵苟不说彻底起飞吧,那也是好官好差遣做着,那种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美差,那更是随便挑。
可偏偏,赵苟这个大明肝胆的小肝胆,如今就是一个二十四卫的小角色,那不可谓反差了。
赵苟也不是没怨过,毕竟当年说好的带他飞呢?当时六耶说得好听的,说什麽陛下看重那什麽葛从周,是要委以重任的,所以让自己去他帐下作了个牙兵。
可人葛从周没看上赵苟这个没武艺,没胆色的,一点面子没给六耶,直接下放到一线作了什将。
去一线就一线,但六耶不是说那葛从周有的是手段,能打仗吗?然後呢?就在管城丢个大的,四五千兄弟就退下来这些,丢人啊!
哎,啥也不说了,能从溃退中活下来,赵苟已经足够满足了,他现在就想活着走到汴州,到时候死活要拉下脸皮,让六耶给他换个好去处。
他算是明白了,军队就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呆的,哈人啊!
走在泥泞的道路上,身後是他所在什剩下的七个兵,包括他在内,两个护着着伤兵,一个背着全什吃剩的粮,其余随赵苟推车。
自出中牟以来,他们随营队一路向东,裤腿早就糊满了泥浆,一抬腿,草鞋上就能甩出半团泥浆来。
但别说,上头让他们带草鞋还是非常明智的。
要晓得作为御军的二十四卫之一,他们这些人吃的是大米饭,嚼的是风肉乾,踩的也是牛皮靴口草鞋?那是厢军穿的!
所以上头让部队穿草鞋行军时,大夥还觉得丢份,真到了泥浆里打滚了,这才真香。
此时随赵苟他们队南撤的伤兵队,管车的叫杜五,这会一直在骂拉车的老驴,说在家拉磨时就偷懒,屎尿多,现在拉伤兵了,还这样磨蹭,等回去就杀了吃肉,皮也煮成阿胶。
赵苟看着那老驴蹒跚,嗬昂嗬昂在叫,心有戚戚焉。
人和驴也没啥区别,六耶还说自己好日子在後面呢,现在看,也是要和这驴子一样,累死累活,最後熬成了阿胶。
苦啊!
杜五车上还躺着一伤兵,叫周贵,还是个队将呢,只是不是赵苟他们营的,但也让赵苟好生巴结了一番。
论腿粗那肯定是六耶又粗又硬,但谁让六耶远在汴州呢?还不如现烧这位周队将的冷灶呢。
而这会,周贵是真的烦杜五在那啦呱,再加上他左腿本就被槊划开,虽然昨夜缝过,可还是疼得厉害。
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能忍得了脾气,一个劲在那骂杜五。
杜五开始还点头哈腰认识错误,可安静了一会,就和他的驴子一样,又开始阿巴阿巴。
後面周贵也不骂了,只闭着眼睛,默默忍受。
倒不是周贵脾气忽然就好了,而是他发现前面泥地上已经翻了三四辆车了,而杜五明显手上是有活的,赶的驴车那叫一个稳。
当然,他也怕自己骂多了,那杜五犯了混,也把车赶翻了,那自己就满身泥汤了。
而那边,赵苟忽然听不见周贵的声音,反倒怕起来,跑过去伸手在他鼻下试了试,被周贵推开,後者气笑了:「还没死,莫挨老子!」
赵苟松了口气,撇撇嘴,嗫嚅道:「小小队将,脾气比额六耶还大!」
周贵没听清,又冲了一句:「狗叫什麽呢?骂老子呢?」
赵苟懒得理周贵,慢慢又踱到了队伍里。
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他们也只得停下。
杜五将车架好,光脚踩着泥汤跑到前面,不一会又回来,说前头有粮车下了道,车轴横在路边,要等人挪开。
而这会周贵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还在那骂赵苟,赵苟躲他,连忙喊了几个人跑到了前面去帮忙。
到了前头才发现,那粮车已经压到了道下面,一边沉在路肩,一边高高翘起。
这粮车里装了赵苟他们营的随军粮食,一百多人,加上几十伤兵,全靠这车粮食活命,所以一时间没人敢舍弃。
很快,前头的营将回来了,赵苟等人看到後,当即行了军礼。
他们营将姓李,名安世,是金陵讲武学堂毕业的优等生,非常重视军礼,所以看到赵荀几个人後,点了下头,就命令他们将车上绳子割开,先把粮带卸掉,重新将车拉上来。
可这粮袋一松,底下一袋已经磨破,白花花的米沿着车板往下淌。
一个民夫赶忙拿笠去接,李安世将他推开,命人用肩顶住车梆,将车推上来。
十几个人一齐使劲,总算把车抬回道上,赵苟却在松手时看见,看到那顶斗笠里已经盛了小半笠湿米,然後被民夫偷偷抱在怀里。
赵苟後头的部下也看到了,就要过去骂,被他拦着:「算了算了,都是下力气的苦命人,谁吃不是吃呢!」
然後,他们见营将离开去了其他地方,就又聊了一会天,便各自散去了。
他们自己的车已经挪了十几步,杜五站在路边,正给一个找不到本队的小兵指路。
那小兵的营旗昨夜换了位置,跟错半宿,问了七八个人也没问明白,听说大军要退万胜寨,便只认准向东,但一直找不到部队,那吃饭就成了问题。
赵苟过来後,问清了这人编制,又看了他的肩章,见他说的都没什麽问题,说的那个营将名字也对,便没什麽怀疑,又见他赤着一只脚,便走到车里翻了翻,将一双多剩的草鞋丢了过去。
那小兵接住鞋,连声道谢,随後便蹲到车旁,把脚往里面塞。
赵苟原本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把草鞋後头的系绳全踩在脚底,脚尖倒是伸进去了,鞋跟却拖在後面。
他拿起来翻了翻,又试着把绳子绕到脚背上,绕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该如何系。
杜五在旁边看得急,伸手便要帮他。
「後面那根挑起来啊,你踩着它,怎麽穿得上?」
那人笑了笑,说又饿又冷,手上不好使。
赵苟却没笑。
他望着那人另一只脚上的皮靴,问道:「你们营没发草鞋?」
小兵手上顿了一下,笑着抬头:「发了。俺那双昨日跑丢了。」
「丢了?」
赵苟又走了回来,蹲到他身旁,拿起另一只鞋,随手把系绳扯开。
「下次小心点,咱们从金陵一路到这,全靠脚上这双草鞋,丢了,怎麽赶路?」
那小兵连连称是。
等帮忙穿完鞋,赵苟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自己什里背粮的武士招手。
「拿点饼来,给这兄弟吃。」
然後他就背过去,靠到部下老孙那边,一把抓住老孙的小臂,压低声音道:「叫营将来,别嚷。」
小兵也站了起来。
他把两只全是泥浆的靴子拎在手里,笑着说既然知道营旗在哪边,就不耽误诸位了,自己过去寻便是。
赵苟往道中间一站,挡住了他。
「别急,营将一会就过来,叫他替你找,比你自己乱跑强。」
那人看了看赵苟,又看了看他身後几个正在靠过来的武士,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周贵躺在车里,先前听见他们问话,还嫌赵苟多事,这时却在那人转身时,看到了那人插在腰後的匕首,忽然撑起身,指着那人的腰带:「龟儿子的,把你腰里的刀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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