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杨颜(五) (第2/2页)
杨颜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大口地呼吸着,用衣袖擦了擦刀柄上的汗。
那脚步近了,颓圮的墙外传来他细微的脚步。
某一刻,那些戏面飞得远了。高瘦男人踏入这座不大不小的破院子。
杨颜咬牙奋刀,臂膊上暴起青筋,像一只被惊动的蝙蝠撞了出来!
刀刃寒光一闪。
高瘦男人侧身横鞘,架住了这一刀,长剑锵然滑出,如一尾银鱼游入暗淡的月光之中。
「放弃了?」戏面下的双眼凶锐冷酷,一瞬间又令杨颜想起那种钻心的苦痛。
他满怀恨意地盯住这张戏面,长刀奋然而下。
男人又稍一侧身,避开了他的长刀,提膝一撞,杨颜即刻回刀架住,刀身划出一个玄妙的圆弧。但八生沛然的真气还是撞飞了他的身体,在刹止之前,他的背就已重重砸上半朽的砖墙。
下一刻男人的鞭腿再次甩了上来,杨颜回刀一转,再次用【鲵】化解了它。
砖墙轰然倒塌,杨颜顺势脱身,但同一刻银光一闪,已挑断了他小腿的筋腱。
杨颜痛呼一声,身形踉跄,手中之刀却丝毫没有停留,自打出道起,他对刀路的感知有种妖异的敏锐,如今也依然如此。八生的出招罅隙之内,他挑起鬼魅的一刀去割男人的咽喉。
男人冷哼一声,回剑敲开了他的刀刃,只锁骨处被割开一个指甲般的小口。
但这种嚣张的出招显然激怒了他,他抬剑,真气流转如风,衣袂飘飘,小院气荡,这一剑朝着杨颜笔直地刺了出去。
杨颜划出一道【鲸】篇之刀,但剑锋撞上的瞬间这一刀就被喂满了,强大的剑气贯通数丈,杨颜再次被击飞出去,将破屋轰然撞塌。
男人提剑追上去,将剑上提如钉,朝着他的胸膛就要紮下。
灰尘之中,杨颜先抬起来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然後抬起来的是他左手的刀。他左手刀用得确实不太熟练,但毫不影响那磅礴的、海般倾泻而出的巨力!
男人戏面下的瞳孔一缩,回剑横守,难以想像的力道撞上他的剑身,胸膛爆出了大股的血花。衣衫一下浸透成暗红色。
那不是杨颜所致的伤口,乃是两天前那柄剑留下的接近心脏的创伤。
刀术《吞海》,两年前在金秋擂台上他就会借用敌手的力与势,再如数奉还,如今他只更加熟练。
杨颜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站了起来,身体有三四处骨裂。
男人明显进入暴怒了。
「我一定,活捉了你。」他咬牙道,抬手按住胸前,大量的真气涌过去封住了创口。
杨颜一言不发,湿发下的眼盯着男人。
这一刀只带来这种效用,也算在他意料之中了。
杨颜十五个月前晋入六生,他并不是没有对抗过八生,甚至不是没有赢过八生。
但还是那句话,这些戏面不一样。
面前高瘦的男人又尤其不一样—他的剑真的很强。
剑是一样足以化腐朽为神奇的东西,杨颜很明白这个道理,这两年来又尤其明白。
高瘦男人修习的剑术精妙,周全,而且优越。他真的掌握上宗那种秘不外传的剑法,拥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弈剑视野,放在三干三剑门之中,也一定是真传中的佼佼者。
这种剑很难对付,杨颜心里清楚,可能比他八生的境界更难对付。任他有敏锐的直感、妖异的刀路,都无以跨过这条鸿沟。
刀和剑再度交锋,杨颜依然倚仗《吞海》和天生的直觉,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东西。
他再次从刁钻至极的角度出刀,《吞海》备在手里,男人的剑宛如游蛇,避开了他一切接触的尝试,从他刀的边缘滑过去,刺入了他的侧腹。
杨颜横刀挥斩,男人剑尖在他刀身一点,卸开了这一刀,斩断了他大腿的筋腱。
杨颜在男人身上割开一个尺长的口子,然後被一脚蹬飞,砸在了柱子上。
男人身上同样全都是血,胸膛的创口也令他变得虚弱,他阴冷地盯着杨颜:「我说了,一定会活捉你。」
杨颜剧烈地喘着气,他撑着站起来,再次奋力向前出刀,这一刀已经偏斜了,男人横剑一架,震落了他的刀。
男人慢慢朝他走来。
他盯着他背後那柄剑。
杨颜知道他在忌惮什麽,但这柄剑确实没办法再出那样一剑了。杨颜恐惧地喘着气他预见到那场噩梦的延续。
院墙上响了一下,是怪人从和戏面搏斗中脱身出来,它这时候身上鲜血斑驳,似乎记得刚刚杨颜对它的嘱托,正探了头出来。
「如果我被活捉了,你就把我————」
把我怎麽样呢?
要死很容易。
把脖子一抹就能死,但这时候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从来不想死,他想活。
被羞辱也要活,被折磨也要活,痛苦也要活,害怕也要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把这些恶人剥皮剜骨。
杨颜低着头,握住了自己背後的剑柄。
男人走到他五尺之内,他没有等到那柄剑的无风自动,他等到了杨颜的一剑。
漆黑的夜仿佛骤然浓重,天上的星星也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忽然消失,他在这一剑前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云天遮目失羽】
只是眨眼般的一霎,或者只是一个恍惚,高瘦男人发现那无底的深渊并没有真的到来,他只是从中预见了它一霎,在这一霎之间,面前的少年挺剑刺入了他的身体。
男人无暇闪避且惊魂未定,痛怒同时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他反手一剑斩向杨颜的脖颈。
杨颜松开剑,站立不住而向前倾倒,他把右臂挡在身前,锋锐的剑刃将它齐根削落。
他倒在地上,按住了掉落的长刀。
他屈臂奋力一挥,男人没有反应过来他做了什麽,他眸中依然是刚刚那似是而非的一剑带来的恐惧和愤怒,宛如发泄一般,他又一剑刺向杨颜的胸膛。
杨颜双眼恨意满溢,这一剑割破了把的心脏,穿过把的胸膛将把钉在了地上,他挺身向仕,一刀斩断了男人的咽喉。
大量的血奔涌披来,疼并和死亡才猛地将男人从五感的迟钝中拽披来,把踉跄两步,张了张嘴倒在地仕。
「老子————宰的就是你这种蛆虫————」杨颜死死盯着把,吐着血狞声道。
可惜,再报不了山门的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