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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

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 (第2/2页)

他话没说完。
  
  熊芸姑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冷光一闪,又归入鞘中。
  
  那和尚低头看着自己袖口——半截袖子齐整整地落在地上,切口平滑得像裁缝剪的。
  
  “再退半步,”熊芸姑说,“就不只是袖子了。”
  
  和尚的脸白了。
  
  陈五茅从殿柱后踱出来,马褡子口敞着,那铜环大刀的把儿露在外头,在幽暗的殿内泛着哑光。他瓮声瓮气道:“这位师父,我家将军问你话呢,老老实实答了,大家都方便。”
  
  和尚的膝盖软了软,险些跪下。陈五茅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施、施主饶命……贺将军确是、确是遣人来说过,今日辰时三刻来进香,眼下、眼下约莫还在路上……”
  
  “后殿有几个人?”我问。
  
  “四、四个亲随……”
  
  “庙里呢?”
  
  “庙、庙里就小僧和两个沙弥……”他声音打着颤,“小僧只是传话的,施主饶命……”
  
  我没再理他,转身看向马老六。
  
  马老六竖起三根手指,又翻下去两根,比了个“一”的手势——大门外只来了一个人。
  
  不是贺明煦。
  
  是骑快马来报信的。
  
  那人被特战营弟兄悄无声息地从马背上“请”下来,捂着嘴拖进殿时,腿还软得站不住。
  
  他怀里揣着封封口的信,信封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我抽出信瓤,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胡国柱的回信。
  
  字迹娟秀,带着闺阁气,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个指甲盖大的小印,印文模糊,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
  
  我收起信,又等了一个多时辰,那位贺将军,不知是被什么事儿耽误了,还是听到什么风声,竟然没有出现。
  
  我只好扭头对那和尚说,“回去跟你主子说,红巾军刘盛来过了。可惜这次没见着面,下回总有机会。”
  
  和尚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
  
  我们撤出大佛寺时,熊芸姑问我:“信上写了什么?”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了一遍,眉头也皱起来:“宁王侧妃……贺明煦的姐姐?”
  
  “对。”我翻身上马,“信上说,襄州前线战事吃紧,胡国柱已向京城请调援军,预计三日内能拨两万人南下。让贺明煦务必守稳庐州,城在人在,城破……”
  
  我顿了顿:“城破,他也别活了。”
  
  熊芸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他姐姐写给他的。”
  
  “是。”
  
  “亲姐姐。”
  
  “是。”
  
  “亲姐姐写信给自己弟弟,说城破你就去死。”
  
  我没接话。
  
  队伍默默穿过庐州城的街巷。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青石板路上,白得有些刺眼。路过一处粥棚时,我勒住马。
  
  棚子搭在巷口,破木板支着块油布,底下架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都能数出来,但围着的百姓不少,每人捧着只豁口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棚边靠着个穿旧官袍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正拿只长柄木勺往锅里添水——不是添粥,是添水。旁边有个年轻人急得跺脚:“爹!别添了!再添就成稀汤了!”
  
  老头不理他,继续添,嘴里嘟囔:“多添一瓢水,就能多救一个人……”
  
  年轻人看见我们这队人马,脸色一变,赶紧扯他爹的袖子。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瞬。
  
  我以为他会害怕。会躲。会招呼儿子收摊跑路。
  
  但他没有。
  
  他放下木勺,直起腰,隔着半条街,遥遥地朝我拱了拱手。
  
  没有别的话。就拱了拱手,然后弯下腰,继续添他的水。
  
  熊芸姑轻轻说:“他认识你?”
  
  “不认识。”我摇摇头,“他认的是这身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旧衣,裹着布的马刀,还有腰间那面从不轻易示人的金牌。
  
  “在他眼里,穿这身衣服的,都是土匪,都是逆贼,都是要杀头抄家的反贼。”我说,“但他还是拱了手。”
  
  熊芸姑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我望着那锅稀粥,和那些捧着碗、小心翼翼吹热气的百姓,没有回答。
  
  出城门的时候,马老六凑过来:“将军,那封信……咱们截了,贺明煦那边不就知道咱们进城了?”
  
  “知道才好。”我说,“他姐姐来信让他死守,我来信让他开城投降。两封信前后脚到,你猜他信哪个?”
  
  马老六咧嘴笑了:“他肯定两个都不信,先躲在被窝里抖半天。”
  
  “抖完呢?”
  
  “抖完……”马老六挠挠头,“抖完他还是得守。亲姐姐说了,城破他就没命。”
  
  “那咱们就让他知道,城破之前,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我说。
  
  陈五茅插嘴:“什么路?”
  
  我没答,转头看向熊芸姑:“你爹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收到的飞鸽,说已经集结完毕,三日内出发。”熊芸姑顿了顿,“他问你打算怎么用他。”
  
  “请他老人家走慢点。”我微微一笑,“走快了,我怕胡国柱那老狐狸闻着味儿。”
  
  当晚,我们撤出山谷,向西急行军四十里。
  
  不是逃,是跳——跳出贺明煦那惊弓之鸟的视线范围,往襄州与庐州之间的缓冲地带扎下一颗钉子。
  
  扎营的时候,陈五茅终于忍不住了:“将军,咱们这趟出来,烧粮、劫道、闹城,啥都干了,就是不真打。到底啥时候才真打?”
  
  我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弄着柴火,没抬头:“你觉得呢?”
  
  “俺觉得……”他憋了憋,“俺觉得您是在等。”
  
  “等什么?”
  
  “等胡国柱那老狐狸犯错。”陈五茅说完,自己先挠头,“这话是俺瞎琢磨的,错了您别笑。”
  
  我没笑。
  
  “接着说。”
  
  陈五茅咽了口唾沫:“您烧粮,他不急;您闹城,他也不急。为啥?因为他知道您烧的那点粮,伤不了他大军根本;您闹的这庐州城,不是他必救之地。但您要是……”
  
  他顿住,像在组织措辞。
  
  “我要是怎么了?”
  
  “您要是把他逼到不得不救的地步,”陈五茅说,“那他派兵来救,就落您套里了。可咋把他逼到那份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粒火星。
  
  熊芸姑忽然开口:“杀贺明煦。”
  
  陈五茅一惊。
  
  “不是真杀。”熊芸姑看着火光,“是让他觉得刘盛要杀他。庐州城破不破不要紧,贺明煦只要死了,宁王的脸面就没了。胡国柱是宁王的人,主子丢了脸,他能不急?”
  
  我放下树枝,拍了拍手。
  
  “还有呢?”
  
  熊芸姑想了想:“还有……贺明煦若死,胡国柱就算想稳守襄州,宁王也不会答应。为保颜面,他只能分兵南下‘剿匪’。”
  
  “分兵之后呢?”我问。
  
  熊芸姑摇头:“之后我没想好。”
  
  我把烤热的手掌贴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之后的事,等分完兵再说。”我说,“先想眼前——让贺明煦觉得我要杀他,很容易。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稍微拉弓弦他就得炸窝。”
  
  陈五茅兴奋起来:“那咱们再去城下晃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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