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平反 (第1/2页)
陈迹拖着双手之间的铁镣,带着数不清的疑惑,跟在吴秀身后穿过漫长幽暗的甬道。
他看着前面那个黑色蟒袍的背影走得挺直,蟒袍上的金蟒形似龙,四爪。金蟒脚下的海水卷着山石宝物,位极人臣之象。
在那个三十一年前上元夜的故事里,吴秀是那个最没出息的老五,被宫中禁卫抓住了会吓尿裤子的小孩。
而如今,那个会尿裤子的小孩子,也长大了。
走出刑部大牢之前,吴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陈迹看见提牢主事推开牢门,光亮透过牢门缝隙照在吴秀的背上,反倒将吴秀的面上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少年郎,小心点。”
陈迹不明所以。
吴秀却笑了笑,转身跨出牢门。
门外是刑部衙门的后院,穿过后院,绕过一道影壁,喧嚣声忽然扑面而来。
无数的说话声嗡鸣,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声音里混着吐痰、跺脚、咳嗽、小孩哭闹、大人呵斥,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搅在一起。
陈迹脚步顿了一下。
吴秀头也不回道:“三法司会审总这么热闹,习惯就好。”
陈迹没有回答。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刑部大堂前的院子里,黑鸦鸦站满了人。从院门口一直挤到大堂的台阶下,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有穿短褐的脚夫,有穿长衫的文人,有挎着篮子的小媳妇,有扛着扁担的卖货郎。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
“出来了出来了!”
“那个穿蟒袍的就是吴秀?”
“司礼监掌印,阉党头子!”
“他怎么穿着蟒袍?不是该穿囚衣吗?”
“你懂什么,人家还没定罪呢。”
“没定罪怎么被抓进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干脆扯着嗓子骂起来。
吴秀脚步不停、若无其事,像没听见一样。
待吴秀走过去,人群的目光又落在陈迹身上的。
“那个就是陈迹?”
“对,就是去教坊司买下白鲤郡主那个。”
“白鲤郡主呢?”
“听说跟漕帮跑了。”
“笑死个人,花那么多银子,人跑了!”
刑部刻意安排两人穿过百姓,接受辱骂,与游街无异。人群在他们面前分开,待跨过刑部大堂门槛,又在他们身后合拢。
刑部尚书拍响惊堂木:“肃静!”
两排衙役用水火棍顿地,门槛外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吴秀与陈迹并肩而站,小声对陈迹说道:“陛下用的拍板叫镇山河,王爷用则叫镇庙堂,官员用的拍板叫惊堂木,武将用的叫惊虎胆,说书先生用的叫醒木,讲究吧?”
陈迹诧异,到了此处,对方竟然还有心思闲聊。
不知为何,他在吴秀身上看见了某位故人的影子,却一时间想不起对方到底像谁。
吴秀咳了一声,提醒道:“升堂了。”
陈迹抬头看去,三张公案并排摆在正前方,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右都御史分别坐着,陈礼尊则只能像衙役一样在侧面站着,连张椅子都没有。
刑部尚书高声问道:“堂下何人?”
吴秀昂首道:“司礼监掌印,吴秀。”
陈迹平静道:“武襄子爵,陈迹。”
刑部尚书目光落在吴秀身上,凝声道:“吴秀,你可知罪?”
吴秀双手负在背后,倨傲道:“不知本座犯了什么罪?”
刑部尚书朗声道:“案犯吴秀,你可认识景朝军情司谍探林朝青?”
吴秀漫不经心道:“认得。此人早年受宫刑入御马监,后调用金陵解烦卫,由小旗一路迁升千户。”
刑部尚书再问:“此人如何成为京城解烦卫指挥使?”
吴秀坦然答道:“本座将此人从洛城抽调进京,迁升解烦卫指挥使,掌管内廷宫禁。迁升文书、批复文书皆在解烦楼封存。”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他们原本以为林朝青出事后,吴秀要在此事上百般推诿,没想到如此轻易的承认了。
以至于准备的后手,都用不出来。
大理寺卿思索片刻:“本官且问你,调任此人时,你可知此人是景朝谍探?”
刑部大堂安静下来。
大堂外听审者众多,今日要给吴秀定罪,哪怕供状证人在手,三法司也务必小心试探,大理寺卿这个问题直指吴秀勾连景朝一事。
待吴秀否认,他们便要一张张翻开底牌钉死吴秀。
所有人看向吴秀,连陈迹的目光也转了过去,他深知吴秀与林朝青没有牵连,不然景朝军情司何至于拿不到宁朝火器配方?
然而就在此时,吴秀沉默片刻:“知道。”
堂外百姓骤然喧哗:“阉狗!”
“阉党误国!”
“狗贼!”
“不得好死!”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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