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转变 (第2/2页)
终于捱到了下课铃响,许幸棠立刻伸手挽住陈望月的胳膊。
“走,去自习,我有个经济学的案例分析快杀了我了,需要你救命。”
她拉着陈望月随着人流往外走。
穿过连接主楼与图书馆的玻璃回廊时,周围学生少了些,许幸棠才凑近陈望月耳边,声音愤愤。
“看见刚才坐我们后面那几个人了吗?那帮人从你进教室开始,就一会儿盯你,一会儿盯辛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看戏!”
她撇撇嘴,做了个夸张的抠挖动作,“真想把他们眼珠子给抠出来!”
陈望月紧绷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许幸棠见她笑了,自己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对吧?烦死了这些人。我们去图书馆,那里清净。”
她们在图书馆自习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不错,窗外就是风景正好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投下长长的光影,许幸棠迫不及待抓着陈望月坐下,讨论过两天学校开放日的准备工作。
“我们文学社就是引导参观和简单介绍,还算轻松。”许幸棠说,“你呢?学生会那边肯定更忙吧?”
“还没正式分配,我觉得……”
还没说完,一个绿色的帆布包“咚”地一声放在了桌子的空位上,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两人同时抬头。
站在桌旁的是个身形清瘦的男生。
周清彦。
但他看起来跟以前很不一样,陈望月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他以前总是戴着那副厚厚的,镜片一圈圈螺纹很深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配上永远没有表情的面孔和微微耷拉着的头发,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阴郁气质。
可今天,那头总是遮住额角的头发似乎长了些,软软地形成自然的刘海,眼镜不见了,露出清秀的眉眼和格外挺拔的鼻梁。
大概是戴了隐形眼镜,原本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能看清形状,是偏长的内双,眼珠颜色很深。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热络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地明亮了几分,显得干净,甚至有种难得的少年气的清爽。
周清彦的目光落在许幸棠身上,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这里能坐吗?”
许幸棠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这个时间点,图书馆虽然人不少,但空座位绝非没有,她们旁边隔着一条过道就有好几个空位。
他干嘛非要挤到她们这一桌?而且,周清彦不是向来独来独往,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吗?
心里嘀咕着,许幸棠还是点了下头,“随你啊。”
周清彦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正好是陈望月的斜对面。
他拿出自己的水杯和书本,那个印着“数学竞赛优胜纪念”字样的帆布包被他放在边上,边缘用久了有些磨损的痕迹。
因为他的加入,聊天氛围自然无法继续了,许幸棠冲陈望月悄悄撇了下嘴,陈望月也低下头,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文献。
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过了几分钟,周清彦忽然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许幸棠,声音干涩地开口,“你要不要喝水?”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
许幸棠愣了一下,拿起自己用了很久的塑料水杯晃了晃,“啊?不用,我自己带了。”
周清彦闻言,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从他那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里掏了一会儿,竟然拿出了两瓶包装精致的玻璃瓶装气泡水,放在了桌子中间,推向许幸棠。
瓶身上贴着通用语的进口标签,看起来价格不菲。
“零糖零卡的。”他解释了一句,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陈望月那边,又迅速收回,补充道,“你们女孩子喝了也不会变胖。”
许幸棠更惊讶了,看着那两瓶明显不是周清彦平时消费风格的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句。
“那……谢谢啊。”
周清彦“嗯”了一声,随即,他的视线终于像是无法控制般,转向了陈望月,“陈望月,你呢?”
陈望月感受到他的目光,平静地指了指自己手边那个保温杯,“我有。”
那是辛家厨房每天会为她准备好的养生茶。
周清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盯着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高等数学习题集。
刚拿出水时的气势仿佛消散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周清彦。
又过了十来分钟,就在她们都快忽略他的存在时,周清彦忽然从手边那本习题集里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道画了星号的题目,把书推到了许幸棠面前。
“这道题,”他声音干巴巴的,“你会吗?”
许幸棠拧着眉凑过去仔细看。
题目涉及到的数学知识明显超出了普通必修课的范畴,她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实承认,“这是竞赛题?我没学过。”
她转向陈望月,“望月,你要不要看看?”
陈望月闻言,抬起眼。
周清彦在她目光扫过来的一刻,极快地垂下了眼睫,盯着桌面上的花纹。
她接过那本书,仔细看了几分钟,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公式和清晰的解题思路。
“大概是这样,核心是这里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帮助证明这个不等式。”
周清彦拿起草稿纸,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异常得久,也异常专注,然后,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眼神快速掠过陈望月的脸,又迅速低下,“谢谢。”
接着,在许幸棠再次变得诧异的目光中,他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了好几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一股脑推到许幸棠面前。
“这是前几节课的笔记,”他语速有点快,一直看着许幸棠,“你有需要可以看看。”
说完,他没等许幸棠回应,便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和那张草稿纸,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许幸棠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摞突然多出来的笔记,又扭头看向周清彦离开的方向,最后把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回陈望月脸上。
“周清彦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中邪了吗?”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联邦政治经济学导论》的笔记,本子是学校商店里卖得最便宜的一款,牛皮纸的封皮,但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得像印刷上去的,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详实程度堪比教参。
怪不得听说好多人花大价钱借他的笔记复印。
再翻下面的,《高阶几何》、《卡纳联邦史》……无一例外,涵盖所有必修课程。
一个荒谬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凑近陈望月,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充满了惊疑和兴奋。
“等一下!这水,这笔记……这该不会都是给你的吧?”
她用手指悄悄点了点陈望月,“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周清彦谁不知道,出了名的独狼,别说主动送水和借笔记了,平时想跟他多说句话都难如登天。
陈望月摇了摇头,“我们不熟。”
许幸棠脸上的狐疑更深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周清彦那种人,费这么大功夫,绕这么大个圈子,问座位,再是送水,又问那种你肯定会的题目,就为了最后,名正言顺地把笔记给我,再经由我的手到你这里?你说他会不会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陈望月立刻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没人明目张胆地看着她们,但图书馆里从不缺少敏感的耳朵和善于捕捉八卦的余光。
“小声点,”陈望月收回手,“旁边好像一直有人往我们这边看。”
许幸棠立刻噤声,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果然捕捉到两个女生飞快移开的目光。
她只好把满心的八卦暂时压了下去,只是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几本笔记和气泡水,再次凑过来,脸上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以前没注意,今天仔细看看,周清彦其实还挺帅的诶。”
她说着,还对陈望月挤了挤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陈望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