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这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第2/2页)
「到位了。」张凡轻声说。
这是剥离到了正常层面的标志,再往里,就是好的血管,不能再剥。
「时间。」
灌注师回:「十二分钟。」「恢复灌注。」
斯坦中心的主任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烦躁了。
这种手术,他在金毛的时候也参与过,按照规范就是每次停循环不超过20分钟,所以大多数顶级医生都是18分钟、再厉害一点也需要16分钟。
大多数医生都是十八十九分钟,能进入十六分钟的已经相当厉害的医生了。
他从金毛回来以後,做过一次这种手术,十九分钟多,差点就超过二十分钟。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也还不错,比欧美的医生差不了多少的。
不过他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很谦虚。
这次交流团过来,他觉得刀客特张,可能比自己厉害一点点。
但,当12分钟就完成第一次剥脱的时候,他是沮丧的,甚至有一种让这个世界毁灭的感觉。
这玩意怎麽说呢,大概就是百米短跑的感觉。
你能跑个十一秒,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能跑个十秒,就已经超越绝大部分人了。但,当一个九秒多一点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想的不是超越,而是发自内心的落败。
因为你心里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的。
机器重新转起来,血流涌进肺动脉,术野里,立刻有了颜色。原本苍白的器官,充血的瞬间,就一下子变的有了活气。
「缓一缓。」张凡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左侧。」
右侧相对好做,左侧才是真考验,心脏挡着,要把心脏搬开,才能露出左肺动脉。
这就像是掰开屁股,然後……
关系不到位,对方绝对会跳腾。
机器转了一阵,脑氧稳住,温度依旧压在深低温。
「再停。」
第二次停循环,机器又停了,术野再次安静。
张凡把心脏轻轻往右拨,心外主任托着,帮他把位置让出来。左肺动脉的切口,做了下去,拉钩撑开,里头同样是一层发黄的旧血栓。
「钳子。」「铲子。」
这一回,张黑子的速度更快,剥脱铲探进去,很快找到层面,钳子夹住,剥离子跟上,顺着左肺动脉,往里剥。
左侧的位置深,手要拐着弯使,更费功夫。
但,张凡的速度更快。
指令还是一句一句,短,平。托心脏的,递器械的,盯机器的,各就各位,没有人问为什麽,他说往哪,就往哪,他说停,就停。
速度反而是越来越快了。
不是应该更慢吗?
斯坦中心的主任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怀疑是不是当年学的时候,学劈叉了。
左肺动脉的末梢,也剥到了,又是一条散开的鸡尾巴。
「到位。」
「时间。」
「十一分钟。」「恢复。」
机器再转,血重新流起来。两侧的病变,都剥乾净了,他把两块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看着,点了点头。
「冲。」
温盐水灌进去,把残留的碎屑,一点点冲出来,吸引器吸净。这一步不能省,哪怕留下一点碎渣,顺着血流冲进脑子、进了肺,又是新的祸事。
「反覆冲,直到水清。」
「看回血。」
远端的血管口,血一股股涌回来,颜色鲜亮,这是通了的证明,原先堵死的那些分支,此刻都有了血。
「缝。」
他接过持针器,最细的线,开始缝肺动脉的切口。针脚又匀又密,一针挨着一针,连续缝合,像在管壁上,纳了一道线。
「打结。」
「剪线。」
切口缝好,没有漏血。「复温。」
变温系统反过来,把血一点点烘暖,温度往上走,心脏的搏动,越来越有力。
「排气。」
张凡和助手一起,把心腔、血管里的气,仔细排乾净,这才点了点头。
「准备复跳。」
机器还转着,心脏空跳了几下。他看着,等温度到了,瞅准时机。
「松开。」
阻断的钳子一撤,血重新灌进心脏的血管,心肌颤动了几下,先是紊乱的蠕动,跟着,某一下,整个心脏咚地一缩,然後重新有力地跳了起来。
「跳了。」麻醉师盯着屏幕,「心律齐,血压稳。」
没用到除颤,自己就复跳了。
「慢慢停机。」
张凡让灌注师一点点减流量,看心脏能不能自己扛住。机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心脏的跳动,一下接一下,稳。「拔管。」被插的如同章鱼的患者,开始撤管了。
腔静脉、主动脉的管子,一根根撤出来,针眼处,缝了针,止住。
「鱼精蛋白。」
麻醉推药,把肝素中和掉,血重新恢复了凝固。
「止血。」
「看引流。」
胸腔里,仔细查了一遍,没有活动性出血,引流管放好,通往体外。
「关胸骨。」
钢丝穿过去,把两半胸骨,重新拢到一起,拧紧,固定。
胸外主任接了剩下的活,一层层缝肌肉、皮下、皮肤,张凡往後退,摘下手套。
从开胸到关胸,几个小时,他的指令,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也没有一句含糊的。
斯坦中心的主任这才走上前,看着重新跳得稳稳的心脏,又看了看台上那两块剥下来的病变,沉默了。他想说的很多,但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应该说什麽,应该问什麽。
原先悬着的心,此刻,服服帖帖!
这台手术,壁垒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
能做的医院有一些,能这麽稳、这麽从容、当成常规来做的,他亲眼见了,才知道什麽叫差距。
张凡洗了手,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平。
「患者底子还行,术後监护别松,肺的复张、灌注、利尿,盯紧头四十八小时。」
斯坦的中心主任就像是张凡的下级医生一样,规矩而笔挺的站着,认真的听着,认真的连连点头!
这几句话,他本来打算交代给底下的人。
但现在,他就像是忘了一样,就像自己就是张凡的学生而不是这里的主任一样,认真的听的。
技术行当,就是有这个魅力。
观察室内,胖子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斯坦手术室还不错,但观察室和茶素的就不能比了。不说茶素的穹顶手术室,就算常规手术室,观察室的屏幕还有直视玻璃都是最顶级的。
而这边,则很一般。
胖子才没看手术过程,他一直盯着中心主任。
当这个中心主任如同小学生一样,微微收着腰背的时候,胖子心里就清楚了,不用他去游说,这个主任已经被认投了。
一个总统事务医疗中心的心外科主任,尼玛这个时候,在胖子眼里,就是一个黄金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