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相欠 (第1/2页)
七月的中旬,南城的盛夏热得像个大蒸笼。
金融街的五洲大酒店三楼,正在进行一场资产拍卖会。
因为周氏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无法偿还银团巨额贷款,周砚清名下的核心资产,包括周氏大厦的部分股权和西郊那套平层,都在今天的拍卖名录里。
许知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作为宏达实业的合作设计师,陪同张总来竞标周氏名下一个闲置的旧厂房,打算改造成文化创意园。
大厅里坐满了金融圈和实业界的各路人马。
昔日众星捧月的周砚清,此刻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挺拔的肩膀有些垮塌,身上那件曾经合身的高级西装显得空空荡荡,胡茬青黑,眼眶深陷。一个月前还在富豪榜上意气风发的周总,如今成了南城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倒霉蛋。
拍卖开始前,林舒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挽着华融基金陈总的胳膊,从周砚清身边走过时,连眼角都没施舍给他一个。
陈总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周砚清的肩膀,语气满是戏谑:“周总,听说你连海珀天玺的房子都抵押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要是早把技术专利交出来,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周砚清坐在阴影里,头都没抬,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种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气,仿佛被生活用最粗暴的砂纸,一层层磨成了粉末。
前排的许知意听到了动静,但她没有回头。
张总拿着号牌,偏过头小声对许知意说:“许老师,那个姓周的年轻人可惜了。技术是好技术,就是心太大,惹了不能惹的人,又为了个女人把退路全断了。”
“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而已。”许知意翻看着手里的竞拍资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
宏达实业顺利拍下了那个旧厂房,许知意的工作完成了大半。
到了最后一件标的物——西郊那套平层公寓。
起拍价八百万。
场内安静了一阵,华融的陈总举了牌:“八百五十万。”
周围没人加价。所有人都知道陈总是冲着周砚清落井下石去的,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拍卖师举起木槌:“八百五十万一次,八百五十万两次……”
“九百万。”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全场哗然,纷纷回头看去。
周砚清举着牌子,手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陈总皱起眉头,嗤笑了一声:“周总,你账上还有钱吗?恶意竞拍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砚清站起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前排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把名下所有的车和老家的祖屋全卖了,这是我最后的九百万。陈总,留个活路。”
堂堂周氏总裁,在数百人的名流场上,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陈总冷笑一声,刚要举牌加到一千万,身旁的林舒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附耳说了几句。陈总看了周砚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九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
周砚清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跌坐回椅子上。
西郊的房子保住了。那套许知意亲自选了沙发、组装了花架的房子,终究没有落在别人手里。
拍卖会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许知意和张总交代了几句,拿着公文包走出大厅,往地下车库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一道人影踉跄着从防火通道冲了出来,堵在了她面前。
周砚清身上的烟味很重,混杂着淡淡的疲惫和狼狈。
他看着许知意,嘴唇动了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知意。”
许知意停下脚步,神色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周先生,有事吗?”
周先生。
这三个字比上次的“周总”还要疏离,像是在和马路上随便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
周砚清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有些磨损的毛绒小熊——那是许知意留在海珀天玺的旧物。
“房子保住了。”他像个做对了题来讨夸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钥匙递过去,“我没让他们拿走。沙发我让人重新换了皮,林舒用过的东西我全扔了,连地砖我都重新铺了一遍。知意……你回来住好不好?我不住那里,我把它过户给你,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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