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三批药入三册，重症营先分生死（终） (第2/2页)

唐九思立刻将一本厚厚的蓝皮领药簿递到了林小满手中。
　　
　　林小满捧着那沉甸甸的账册，整个人如遭雷击，茫然不知所措：“娘娘……您这是……”
　　
　　“从今日起，这辕门外的轻症药棚，由你带着街坊里的老诚妇人一同看着。每一两下锅的药材，每一碗打出来的药汤，你们在旁监秤、过勺、画押。”沈南乔逼近半步，目光如炬，“但有一条，谁敢插队抢夺，谁敢把轻症的木牌换成重症，谁敢散布谣言惑乱人心——大理寺的铡刀就在旁边候着。林小满，你敢不敢接这个差事？”
　　
　　林小满看着手中沾满墨香与药味的账册，又看了看沈南乔那双清正无私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眼底的凶悍与绝望一点点退去，最终化作了一声重重的抽噎。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磕了个响头：
　　
　　“民妇……民妇林小满，愿提脑袋担保！若是漏了一碗药，贪了一两柴，民妇自己跳进滚水锅里！”
　　
　　后方原本群情激愤的人群，看着眼前这一幕，躁动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许多原本手里攥着砖石瓦块的百姓，羞愧地低下了头，缓缓松开了手指。
　　
　　站在辕门高台之上的萧夜寒，看着那道在晨风中略显单薄、却将千万人之狂澜生生定在原地的石青色身影，眸底深处泛起一层极其温和的柔光，但那紧抿的唇角，却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冷峻。
　　
　　这就是他的皇后。
　　
　　不需要任何虚伪的安抚，不需要天家威仪的恫吓，只凭一副铁骨与一颗赤心，便能将悬于悬崖边的大局死死拉住。
　　
　　然而，就在大营外秩序初定的刹那，重症营深处的一座隔离竹棚内，异变突生！
　　
　　“啊啊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撕裂了营内的平静。
　　
　　一名方才被判定为“接触留观”、原本神色如常的北营传令兵，突然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他手掌用力之大，竟硬生生将胸口抓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块挂在他颈间的白木牌被他一把扯碎，摔在泥水里踩得粉碎。
　　
　　宁无咎与两名军医疾冲上前，试图用麻绳将他按倒，但那士兵的双眼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漆黑，连瞳仁都完全被浓墨般的死气覆盖。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一挥臂便将一名壮硕的军医掀翻在地。
　　
　　他的咽喉深处发出赫赫的粗喘，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死死指着自己腰间空瘪的药包，嘴角溢出黑红色的泡沫，断断续续地嘶吼道：
　　
　　“迟了……全迟了……第三批……第三批已经过井了……谁也……活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地向后一挺，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大口大口的黑血自七窍喷涌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倒在泥水之中，气绝身亡。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名浑身是泥的京兆府衙役连滚带爬地冲破辕门防线，摔倒在沈南乔与萧夜寒脚下，凄厉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
　　
　　“报——娘娘！陛下！南城柳树胡同……那口尚未封禁的深水甜水井……井水……井水方才突然翻滚沸腾，浮出了一整层暗红色的腥臭血膜！七名方才打水漱口的百姓……全……全倒在井台边上了！”
　　
　　晨光终于撕破了厚重的云层，但洒向这片京畿大地的，却不是生机，而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沈南乔霍然抬头，迎着刺目的晨光，眼底的寒芒凝成了最锋利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