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药批追源，三营病案各有一线（下） (第2/2页)

鼎下，烈火熊熊！
　　
　　鼎内并未煎煮任何名贵草药，唯有一泓清澈透亮、在烛火下散发着幽微金光的水液正在翻滚沸腾！
　　
　　而在那翻滚的水汽之中，沈南乔素手轻扬，当着满街数千名百姓的面，将一整筐自京郊深山采集而来的普通连翘枯枝、以及数斤生石灰，毫无保留地倾倒入鼎中！
　　
　　“滋啦——！！”
　　
　　白雾升腾，异香扑鼻！
　　
　　那一股香气不同于寻常草药的苦涩焦臭，它清冷、甘冽，宛如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顺着刺骨的北风，瞬息间笼罩了方圆百步的整座街巷！
　　
　　原本狂躁躁动、见水狂吠的数名重症病患，在吸入这股清香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抽气声，原本暴突的充血双眼，竟奇迹般地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黑白！
　　
　　“神农古鼎，连翘洗髓。”
　　
　　沈南乔清亮高亢的嗓音穿透了长风，响彻天地：“南城街坊！大医署今日在此立鼎洗毒！此鼎所化药汤，专破水脉邪秽！凡饮过暗渠井水者，无论起病与否，皆以此汤含漱三遍、饮服半碗！”
　　
　　她抽出腰间佩刀，反手一刀，竟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娘娘！！”玉竹失声尖叫。
　　
　　殷红如玛瑙般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神农鼎翻滚的沸水之中。
　　
　　刹那间，鼎中升腾的白雾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原本暴烈的药汤彻底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浅碧色！
　　
　　沈南乔面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蹙动半分。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惊呆在原地的百姓，字字如金石掷地：
　　
　　“本宫以大晋皇后的血，为你们的药鼎做引！今日在此，大医署若退一步，满城皆死；本宫若退一步，大晋国灭！”
　　
　　“退回营棚！列队饮药！”
　　
　　“敢有再前行一步、坏我抗疫大计者——杀无赦！”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原本高举铁镐的汉子，看着台阶上素衣染血、神威如狱的年轻皇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面色渐渐平稳下来的幼子，手中的铁镐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泞的积雪中。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草民……遵旨！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名原本陷入癫狂的百姓，如推倒的麦浪般纷纷跪倒在泥水之中，震耳欲聋的山呼声撕裂了南城沉寂的风雪，直冲云霄！
　　
　　夜色深沉，大医署后院。
　　
　　沈南乔独自坐在窗前，左手手指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
　　
　　神农鼎内的药汤已分发至各营，三营原本失控的病势，终于在这场雷霆万钧的梳理与血脉灵药的镇压之下，勉强稳住了溃败的咽喉。
　　
　　然而，沈南乔的眼中却没有半点胜者的轻松。
　　
　　长案之上，摆放着那截自神农鼎底捞出的废弃生铁管。管壁内侧，残留着一层极其微薄的暗红色黏液。
　　
　　顾蘅快步走进屋内，将一份沾满泥污的密折呈上：“娘娘，查到了。北山废弃旧仓的地道深处，黑甲卫挖出了一具被灭口的药工尸身。从他胸口搜出了这半截残卷。”
　　
　　沈南乔展开残卷。
　　
　　那是一张残缺的北境地图，而在地图最核心的位置，用朱砂赫然画着一只巨大的双头黑蛇。黑蛇盘踞之处，标注着四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大字——
　　
　　“万毒总坛·幽冥生母”。
　　
　　与此同时，门外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方既白衣衫染血，甚至顾不上通传，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幕，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娘娘！出大事了！”
　　
　　沈南乔霍然抬头：“何事？！”
　　
　　方既白脸色惨白如金纸，指着皇城北面的方向，嘴唇剧烈哆嗦：
　　
　　“三大营刚刚送来死士密报……他们换防的三批军药虽然压住了……但在北营后山通往皇城的水关暗道里，发现了六具身中奇毒的黑甲卫尸首！”
　　
　　“有人借着方才全城换药的混乱……携带着整整三坛未经稀释的万毒母液……已经潜入了紫禁城内廷御膳房的水源暗渠！”
　　
　　“他们的目标……不是平民，不是三大营，是金銮殿上的陛下！”
　　
　　轰隆隆——！
　　
　　寒冬腊月的天空深处，骤然滚过一道沉闷至极的惊雷！
　　
　　狂暴的风雪疯狂砸在明纸窗棂之上，将屋内的烛火拉扯得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沈南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底深处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焚尽万物的烈焰。
　　
　　真正的死战，在这一刻，才刚刚抵近帝国的龙榻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