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重症营前,皇后先饮第一碗药(上) (第1/2页)
南城药站外的大槐树下,更漏声方落,破晓的灰白光线便将青石板路上的水迹照得一片惨白。
晨雾还未散尽,三道横贯街口的粗木栅栏外已黑压压挤满了数百号人。哭号声、叫骂声与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沿街民宅的门窗扑簌簌落灰。人群最前端,几个赤着膀子、披着破旧号衣的壮汉正一下又一下地用肩膀撞击着药站的厚木栅栏,木卯榫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开门!凭什么封住药局!”
“昨夜里东巷老李家的大小子咽气了,抬出来的时候浑身发紫,嘴角直淌黑沫!朝廷口口声声说派了大医署来救人,救的人在哪儿?药汤全扣在里头,分明是要看着咱们烂死在这南城里头!”
“后宫的贵人要立威,拿咱们小老百姓的命当垫脚石!官家分明囤了退热的紫苏与银花,连夜往宫里大车大车地拉,留给咱们的就剩这几口烂木栅栏!”
人群后方,几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的汉子一边高声煽动,一边悄悄以粗瓷破碗相互敲击,三缓两急,节律分明。每一次脆响传出,最前排被煽动得双眼通红的病患家属便更加发疯似地往前涌,妇人怀中高热抽搐的幼童哭声渐弱,老汉伏在门板上咳出一口口带有腥气的浓痰,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鞋袜被踩落在泥水里,转瞬便被无数只脚踏成了烂浆。
黎破军一身玄铁重铠,手按腰间佩刀立在栅栏内侧的台阶上,面沉如铁。身后两队黑甲卫手执包铁重盾,排成半月形的盾墙,死死抵住向内倾斜的排木。盾牌与栅栏剧烈摩擦,刺耳的金铁声不断炸响。
“统领,前头好几个人袖子里藏了火折子和短锥,再不开刃弹压,防马栅一旦被撞断,整个南城药站这百十口大医署的药童与女医全得被生生踩死在里头!”一名百户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急声请示。
“陛下有令,没有见血的死令,刀不许出鞘半寸!”黎破军厉声喝止,下颌骨紧紧绷起,“他们要的就是黑甲卫屠戮病患的罪名!谁敢擅自拔刀,立斩!”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正中央一根碗口粗的柞木栅栏生生被撞裂开一道半尺长的缝隙。最前头一名满面污垢的汉子眼见缝隙出现,双眼冒着充血的凶光,竟不顾尖锐的木刺,猛地将半边身子拼命往里挤,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冲进去!抢药啊!”
“退后。”
一道清冽冰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淬了寒冰的细针,穿透了喧嚣鼎沸的叫骂声,清晰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内院的厚重帘幕被挑开,沈南乔一身天青色窄袖医袍,腰间束着利落的素色锦带,满头青丝仅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挽起。她未着凤冠,未佩环佩,面上覆着一层透气严密的细白棉布口罩,唯有一双清澈幽深的眸子露在晨光中,冷冷扫过门前疯狂涌动的人群。
在她身后,玉竹与穆青岚一左一右随行,穆青岚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周身凛冽的杀气已让周围空气骤然一肃。
原本疯狂推挤的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身影猛地一滞。谁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居深宫、谋权柄、甚至被檄文斥为“借疫乱国”的皇后,竟会在这天不亮的时辰,单衣素面地出现在污秽腥臭的重症营门前。
“是沈氏……是皇后!”
“她真在里头!就是她下令封了九门,扣了各家药铺的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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