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私仓封门，王氏最后的体面（下） (第2/2页)

她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疯狂翻涌——假药、硫烟熏制的烂木渣、被替换的军粮、苏家旧印牌、以及通往北山的隐秘车队！
　　
　　崔家与王家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已在这京城之下，借着苏家的尸骨与名号，构建了一整套游离于国法之外的地下毒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仓房内的沉寂。
　　
　　“嗖——！”
　　
　　一道漆黑的冷箭穿透晨雾，狠狠钉入院落正中央的梁柱上，箭尾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护驾！”黎破军暴喝一声，重盾瞬间在沈南乔身前排开三道铜墙铁壁。
　　
　　然而，并没有刺客现身。
　　
　　长箭之上，仅仅用麻绳绑着一只染血的黑鸦羽毛，以及半张被火烧得焦黑卷曲的宣纸。
　　
　　夜风如一道鬼魅般自屋顶翻落而下，手中横刀归鞘，单膝跪在沈南乔身前：“回禀娘娘！属下顺着车辙追踪至北山废弃旧仓，那里的三间大仓在半个时辰前突发大火，二十四辆大车全部被焚毁！”
　　
　　“可有活口？”沈南乔神色冷肃，语气沉凝。
　　
　　夜风递上手中那半张焦黑的残纸，指尖还带着泥浆与焦木的腥味：“车队所有马夫、护卫共一十六人，皆被割喉灭口，尸体堆入火海！属下拼死从火场中抢救出这半截未烧尽的密函与一只铁盒。”
　　
　　沈南乔展开残纸。
　　
　　纸面大半已被烈火吞噬，焦黑发脆，但残存的字迹却用极细的朱砂描摹，赫然显露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南城……双蛇……三日后……水脉归一……”
　　
　　而在残纸的右下角，赫然印着一枚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印记——一朵妖艳绽放的曼珠沙华，正中央交缠着两条背向盘旋的吐信毒蛇！
　　
　　“异域图腾。”方既白凑上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这绝非大晋内地的图样，带有极强烈的极北巫蛊与南疆秘术遗风。甚至……微臣在先皇时期的锦衣卫边情旧档里，见过类似的身影。”
　　
　　沈南乔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焦脆的图腾印记。
　　
　　她体内的灵泉空间在这一瞬间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针对某种古老奇毒的剧烈警兆！
　　
　　“陆沉那边，审得如何了？”沈南乔收起残纸，抬眸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低声道：“陆沉方才自大理寺狱传来口供。王氏私仓的主管供认，昨夜子时，太傅被收押前一个时辰，一名头戴灰布斗笠、说话带有极浓重北塞口音的神秘客商，手持太后宫中的对牌，自南仓的暗格里取走了整整三箱最机密的药材总账与六只铅封的沉重铁罐。”
　　
　　“六只铁罐。”沈南乔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粮道断绝不是目的，罢朝逼宫亦不过是佯攻。
　　
　　世家门阀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宁可自断一臂烧毁私仓，也要转移这六只铁罐与北山车队。那铁罐里装的，绝不会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足以在这百万人口的帝都掀起滔天血海的恶魔！
　　
　　“传本宫懿旨。”
　　
　　沈南乔转身，长氅翻卷，大步走出弥漫着霉味与药渣臭气的仓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上空回荡，带着不容违逆的杀伐决断：
　　
　　“第一，王氏南仓所有粮食、假药、账册，全部移交大理寺与户部查封建档！凡涉案管事、账房，一律押送诏狱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二，陆昭，即刻将仓内未受污染之三十万石备荒粗粮运往顺天府各处平价粥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熬粥赈济！告诉百姓，朝廷有粮，世家的谎言已不攻自破！”
　　
　　“第三，黎破军，令黑甲卫封闭通往北山与南城的所有关卡要道！凡有运送药材、水桶、大箱之车马，一律扣留开验！凡遇抗命不遵者——”
　　
　　沈南乔眼神冷冽如刀：
　　
　　“就地格杀，以叛国论处！”
　　
　　“诺！”
　　
　　满街铁甲轰然应声，战马长嘶之声刺破了初冬冰冷的苍穹。
　　
　　沈南乔登上凤辇，掀开车帘，望向京城南面那片低矮阴暗的民居坊巷。天边的浓云如墨汁般迅速晕开，一场席卷整座帝都的巨大灾难，已在暗处悄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她手中的刀，才刚刚拔出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