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私仓封门,王氏最后的体面(上) (第1/2页)
晨光泛起青灰色的冷意,秋末冬初的寒气如薄刃般刮过宣武门外宽阔的石板长街。
整座王氏南仓的大门紧闭着。三丈高、包着熟铁皮的榆木重门横在巷子尽头,上方悬着一方黑底金漆的匾额,右下角规整地烙着王氏宗祠的墨玉篆印。门扇接缝处,两道粗如手臂的生铁门闩牢牢扣在铜兽吞口里,门鼻上还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暗簧锁。
长街两端早已被黑甲精骑彻底扎死。黎破军一身重铠,铁盔下的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玄铁长刀斜斜拄在身前青石地上。两百名黑甲骑兵按刀列阵,重盾层层排开,吞口咬合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将整条南仓胡同围得水泄不通。
仓门前的白石台阶上,此刻黑压压跪着三十余名身穿青灰绸缎管事袍的王氏家仆。为首的王府大管事王安头戴方巾,手里捧着一轴黄绫装裱的族产底册,面色虽然煞白,腰杆却死死挺着。在他身侧,数名年老的族人披头散发,手里颤颤巍巍举着写有“累朝功勋”、“配享太庙”的灵位与白幡,嘶哑的干嚎声顺着穿堂风刮向四面八方。
“祖宗规矩!王氏南仓乃太祖皇帝钦赐的宗族义田发还之所,历经三百年,从未有外官带刀擅闯之理!”王安将手中的族谱高高举过头顶,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尖叫,“陛下纵容后宫乱政,无端查封功臣家庙,今日若让你们踏进这仓门半步,天下门阀士族,人人自危!老奴今日便撞死在这石阶之上,让天下公卿看看,新朝是如何戕害三朝功勋的!”
周围聚集的街坊与早起采买的百姓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挤在黑甲卫的盾牌外围,交头接耳之声如同初冬的密雨般嘈杂。
“真是王氏的祖仓?”
“听说里头存的都是历代太后赏赐的嫁妆,还有给族中孤寡老人的义田米粮……”
“昨儿个早朝不是说王太傅谋逆么,怎的大清早就来封仓了?”
“嘘……小声点,那位新后娘娘手段狠着呢,连选秀名册都一把火烧了,还有什么不敢动的……”
议论声尚未平息,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沉重平稳的车马声。
四匹纯黑无杂毛的高头大马踏着冰霜小跑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而威严的辚辚声。车厢四角悬挂着朱红铜铃,车顶没有奢华的流苏孔雀羽,唯有一方代表中宫典制的玄青凤纹锦顶。在马车两侧,方既白一袭大理寺卿正四品官服按刀随行,陆昭、梁慎与顾蘅则分别手持户部、御史台与兰台的卷宗大印,策马紧随其后。
马车在距离仓门十步之处缓缓停稳。
车帘微动,玉竹率先跳下车舆,伸手打起厚重的织金风帘。
沈南乔自车厢中缓步走出。她今日并未穿金銮殿上那身繁复的大袖礼服,而是换了一件利落的正红暗云纹织锦窄袖宫袍,外披一件深墨色玄狐风氅,乌发仅用一支白玉双凤簪挽起。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面上未施脂粉,然而那双如秋水寒潭般清澈冰冷的眸子微微一抬,便让原本鼓噪哭喊的台阶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后娘娘!”王安见沈南乔亲自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本加厉地嚎哭起来,膝行两步扑倒在台阶前,“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贵为六宫之主,何苦要逼死我们王氏满门!太傅大人如今还在大理寺天牢受审,生死未卜,这南仓里存的尽是族中老幼妇孺的嚼裹,娘娘若连孤儿寡妇的活路都要断绝,天下人心何在?大晋王法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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