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午门血谏,皇后带账入朝(上) (第1/2页)
午门之外,天色昏暗如墨。
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紫禁城巍峨的重檐之上,刺骨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如刀子般刮擦着广场上每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凹凸的青石板。
一阵沉闷、急促、带着撕裂般颤音的鼓声,自午门西侧的登闻鼓楼上疯狂地倾泻而下。
“咚!咚!咚!咚——!”
鼓槌每一次重重砸在蒙皮的铜鼓上,都震得整座午门城楼的飞檐青瓦簌簌作响。
在鼓楼之下,密密麻麻地跪满了身穿各色青蓝长衫的士子文人。足有上千人之众!他们头上扎着刺目的麻白孝带,手中高高举着一幅幅写满了“祖宗家法”、“后妃不得干政”、“天道纲常”的惨白招魂幡,在凄厉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海。
“妖后干政,牝鸡司晨!社稷危亡,天理何在啊!”
“陛下受蛊惑于妖妇,罢黜三朝老臣,任用无耻小人,此乃亡国之兆!”
“请陛下收回成命!斩妖后以谢天下!”
山呼海啸般的哭嚎声与谩骂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在跪拜的最前列,礼部尚书许敬之披发跣足,身上仅着一袭单薄的素白中衣,怀中死死抱着代表他正三品礼部尚书的象牙朝笏,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寒霜冻结的古老木雕,双膝陷在坚硬冰冷的石板里,嘴唇冻得发紫,额头上已是一片撞击地面留下的暗红血痂。
许敬之并未参与王崇礼与崔家的投毒暗杀,甚至在得知太医院那些绝嗣秘案时亦感到惊骇。但他骨子里浸润了一辈子的程朱礼法与祖制纲常,却如同一副沉重的精钢枷锁,将他死死锁在了这狂热的死谏大军之中。在他眼中,规矩破了,礼教崩了,这天下就算活下来,也已不再是大晋的天下。
“许尚书!不能退啊!”一名满脸横肉的世家生员在后方高声嘶喊,暗中用力推搡着前排的士子往前挤压,“黑甲卫若是敢拔刀,咱们就撞死在午门青铜门上!让天下读书人看看,当今圣上是如何践踏士林风骨的!”
人群中,数十名身形矫健、眼神狠戾的青衣汉子悄然游走。他们混在群情激愤的士子之中,宽大的袖袍底下鼓鼓囊囊。
一名汉子手腕微抖,一大把雪白的檄文如漫天飞雪般扬起,在人群头顶呼啸散落;另一侧,两名看似痛哭流涕的“生员”,却悄悄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两枚用黑色蜡油封裹的瓷丸,目光阴鸷地锁定了城门内侧正按刀警戒的禁军队列。
城楼之上,沈南乔一身正红皇后大袖朝服,迎风而立。
狂风扯动着她袍袖上的九天玄凤金丝刺绣,发出沉重的翻卷声。穆青岚与夜风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神情冷肃,手中兵刃早已拉开机括。
“娘娘,查清楚了。”
大理寺刑部主事陆沉踩着城楼石阶快步走上,双手呈上一枚刚刚自人群中缴获的青铜小牌与半截断裂的药丸:“藏在士子群中煽动冲门的,并非国子监生员,而是崔氏养在城南黑市的死士!这瓷丸里装的是遇火即燃、散发剧毒烟雾的‘乌风散’。他们打算等午门开启的一刹那,将此物投掷入城门洞内,制造禁军放火屠杀士子的假象!”
沈南乔垂眸看了一眼那枚刻着崔氏通汇钱庄暗印的铜牌,眼神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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