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百官闭门,寒门接印(上) (第1/2页)
晨光未破,整座京城尚浸在深秋初冬相交的料峭阴寒之中。
灰白色的冻雾自干涸的护城河底升腾而起,如黏稠的冷膏,沿着青灰色的高耸宫墙缓缓爬行。卯时三刻的宫禁铜铎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平日里本该车马辚辚、仆役执灯相送的六部六寺衙署长巷,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死寂的空旷。
吏部衙门朱漆的大门紧闭着,两扇厚重包铜的门扉上,赫然挂着一把巴掌大小的精铁大锁。门环在穿堂阴风的呼啸下轻轻撞击,发出冰冷单调的“当啷”声。值房的长廊下一片漆黑,没有点灯,更没有往日清晨书吏研墨磨砂的细碎声响。
户部的值房外,更是一片狼藉。昨夜撤走时被故意打翻的残茶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结成了一层污浊的薄冰,几张揉烂的官用素宣散落阶前,被带霜的泥泞冻得硬挺。除了两名披着破旧棉袄、缩在抄手游廊避风凹处瑟瑟发抖的守门杂役,整座掌管天下钱粮仓廪的中枢大印之所,竟无一名主事以上的堂官当值。
凡六品以上主事、郎中、员外郎,乃至各清吏司的掌印官,都在五更天以前,极有默契地向宫中递了告病的假条。托辞皆是惊人的一致——或受极北风寒骤起咳疾,或偶感腹痛不能步履,甚或直接推托老母垂危、族中祭祖。文书堆叠在内阁门房的条案上,足有半尺厚,纸页雪白整齐,折痕深峻,显是一夜之间由各家门客通宵达旦赶制出来的整套辞令。
“崔氏控制的江南十八家粮行,今早卯初三刻准时挂出了免战牌。”
陆沉一身黑铁轻甲,步履极重地穿过户部仪门。寒气在他护喉处的精钢片上凝结成一颗颗晶亮的水珠,他手里握着一份尚未干透的缇骑巡城底薄,径直走到仪门正厅前的照壁下。
沈南乔立在石阶之上。她身上依旧是昨日那一袭正红色的皇后常服,外罩一件青黑色的避风斗篷。斗篷的风帽并未拉起,乌黑的长发被一支素银发簪利落绾起,没有一丝散乱。她眼底虽有通宵未眠的极淡血丝,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唯有森寒而沉着的审视。
在她身侧,黎破军按刀而立,身后黑甲精骑雁翅排开,刀出鞘半寸,玄铁吞口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散发着刺鼻的油脂与杀戮气息。
“各仓情况如何?”沈南乔的声音在空旷的衙署天井中响起,音调不高,却字字沉凝如铁。
“通州水次仓、京北太平仓、朝阳仓,所有掌管钥匙的司库官,皆在昨夜子时被各家族中马车接走。”陆沉翻开手中的铁皮册子,语气冰冷无波,“崔家、王家的宗族管事带了私兵守在各仓外围的栅栏处,声称户部未曾下发加盖尚书、侍郎两道大印的正式出仓提粮文书,仓门封条若被强拆,依大晋仓律,守仓人当以谋反盗粮论处。他们算准了,没有六部大印,朝廷的兵马便无法名正言顺地搬走一粒米。”
“好一个依律论处。”沈南乔唇角挑起一抹极薄的讥诮,“平日里私扣官粮、吞没漕运时不见他们念及仓律,今日要救命、要发饷了,反倒比谁都精通法度。”
黎破军一步跨出,抱拳沉声道:“娘娘,陛下已有口谕,若世家抗旨不遵,黑甲卫随时可强破仓门!凡敢拔刀抗法者,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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