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名声也是刀，便让他们自己握住（中） (第1/2页)

与此同时，紫禁城，凤仪宫。
　　
　　今日的凤仪宫，并未像往常那般寂静肃穆，反而透着一股极其反常的热闹与喧嚣。
　　
　　沈南乔没有在偏殿处理那堆积如山的账册，而是破天荒地，命人在凤仪宫的正殿——交泰殿内，摆下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宫宴。
　　
　　受邀前来的，并非前朝的文武百官，而是京城中所有正三品以上官员的诰命夫人、宗室的王妃郡主，以及那些在昨日考核中暂缓成绩的世家贵女。
　　
　　交泰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殿内的布置极尽奢华，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大屏风将大殿分割成几个错落有致的区域。每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都摆满了用金银器皿盛放的珍馐美味，以及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名贵的百步香，那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熏酥了。
　　
　　然而，在这奢华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那些盛装打扮的命妇和宗室女眷们，虽然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她们的眼神却在不断地交汇、闪躲。她们的手中捏着绣花的手帕，时不时地掩嘴低语，那细碎的声音，就像是一群在暗处嗡嗡作响的苍蝇。
　　
　　“听说了吗？城外现在可是闹翻天了。那些太学生们，都快把顺天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全都在讨伐这位呢。”一位穿着暗红色诰命服的侍郎夫人，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的一位老郡主说道，眼神还时不时地向着那空荡荡的凤座上瞟。
　　
　　“能不闹吗？”老郡主冷哼了一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佛珠，语气中满是不屑，“这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她倒好，弄出个什么女官考核，还让那些黄花大闺女去管什么账本、药材。这哪里是选女官，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培植党羽，意图掌控朝局！太后娘娘也是心慈，竟然由着她这般胡闹。”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昨日在考场上，竟然大放厥词，说女子也能代君理政！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放在前朝，那可是要打入冷宫、赐三尺白绫的死罪啊！”另一位侯府夫人也凑了过来，添油加醋地说道。
　　
　　薛明棠今日被刻意安排在了左侧第一排、极其显眼的位置。她穿着一身极其娇嫩的鹅黄色掐丝云锦宫装，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整个人显得光彩照人，仿佛昨日在考场上被当众拆穿假腰牌、被狠狠羞辱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听着周围那些命妇对沈南乔的攻击，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她知道，今日这场宫宴，就是太后和世家联手为沈南乔设下的“死局”。只要沈南乔敢在这么多命妇面前露出一丝破绽，或者试图用皇后的威权来强行封口，她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彻底坐实那“跋扈干政”的罪名。
　　
　　“诸位夫人、郡主，慎言啊。”薛明棠故意用一种看似劝解、实则挑拨的语气说道，“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之主，她这么做，或许……或许也是有她的苦衷呢。我们做臣下的，只要恪守本分，不学那些逾越规矩的做派，娘娘自然也不会为难我们。”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沈南乔说话，实际上却是在暗讽沈南乔“逾越规矩”，并且将自己和在场的所有命妇，都放在了受害者的弱势地位上。
　　
　　“还是薛姑娘懂规矩，知进退。到底是太后娘娘身边教导出来的，这份气度，岂是那些在民间野养大的能比的？”那侯府夫人立刻顺竿爬，大声地恭维起薛明棠来。
　　
　　就在大殿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压不住的时候。
　　
　　“皇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御前太监陈怀恩一声极其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唱喏声，交泰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大殿内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处。
　　
　　沈南乔并没有穿那件繁复厚重的正红凤袍。她今日，只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硬的玄青色暗纹常服。头上没有戴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九龙四凤冠，只用一根极其简单的羊脂白玉簪，挽住了一头如瀑的黑发。
　　
　　她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珠翠首饰，甚至连脸上的脂粉都未施一点。那张苍白而清丽的面容，在玄青色衣衫的映衬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般的质感。
　　
　　她没有乘坐步辇，也没有大批的宫女太监簇拥。她就这么一个人，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地跨过了门槛，走进了这金碧辉煌、却又暗藏杀机的交泰殿。
　　
　　在她的身后，只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身劲装、手按腰间佩剑的女卫统领穆青岚；右边，则是刚刚从宫外赶回来、手中捧着一摞厚厚卷宗的孟知遥。
　　
　　沈南乔没有理会那些命妇们各异的眼神，她径直走到那高高在上的凤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殿的珠光宝气。
　　
　　“臣妇/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命妇和贵女们才如梦初醒般，纷纷起身离座，跪倒在地，行了极其标准的大礼。
　　
　　沈南乔没有立刻叫她们平身。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冷冷地在那些低垂的头颅上扫过。那冰冷的视线，犹如实质般，刮过每一个人的后背，让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有些年纪大的老郡主双腿都已经开始微微发抖，沈南乔才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命妇们如蒙大赦般站起身，但再也没有人敢像刚才那样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南乔没有落座，她直接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丹陛的边缘。
　　
　　“本宫知道，今日这交泰殿里的诸位，心里都在想什么。”沈南乔的声音清冷而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却字字如冰棱般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在想，城外的太学生已经闹翻了天，满城的檄文都在骂本宫牝鸡司晨。本宫今日设这宫宴，是不是为了堵你们的嘴，是不是为了用这凤印，强逼着你们咽下这口‘干政’的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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