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银蛇旧鳞,赫连鸢留下的第二份毒谱(上) (第1/2页)
太医院深处,验尸密室。
这里原是前朝用来停放暴毙宫人与待决死囚的冰窖,深埋于地下数丈,四壁皆由厚达三尺的青条石垒砌,终年不见天日。尽管四周的八个青铜兽首灯盏里都燃着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地龙也烧得极旺,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浓烈的药苦味,那是陈年积压的血腥与防腐药材混合发酵后的气息。
在那张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冰冷刺骨的验尸台上,直挺挺地躺着光禄寺卿刘光禄的尸首。
几个时辰前,这具躯体还穿着绯色的三品文官朝服,站在金水桥畔的朝班之中,试图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明哲保身;而此刻,他已经被剥去了象征权力的官袍,只剩下一具惨白僵硬的皮囊,成为了新朝与北境异族暗中博弈的第一件祭品。
沈南乔站在验尸台前,身上那件在朝堂上威严无比的玄青色翟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极其利落的月白色窄袖医袍,外罩一层用桐油反复浸泡过的防血布裙。她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挽起,未施粉黛的面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清冷而专注。
她的左手端着一只白瓷托盘,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那枚从刘光禄袖中掉落的纯银鳞片。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幽绿森冷的残光,边缘镂刻着极其诡异细密的卷云纹。
“银蛇旧鳞。”沈南乔的目光从鳞片上移开,落在刘光禄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上,“赫连鸢逃离京城时,被夜风斩断了手腕上的银蛇镯。这枚鳞片,与那只镯子上的铸造工艺、花纹走向严丝合缝,绝非中原工匠所能仿制。它是赫连鸢留给刘光禄的联络信物,也是催命的符咒。”
站在一旁的裴玄策一身玄铁轻甲,眉头紧锁,身形如同一尊煞神般守在石门内侧:“娘娘,刘光禄咬破的是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这种见血封喉的手段,与当日在宫变中伏击我们的死士如出一辙。但奇怪的是……”
裴玄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惊疑,看向刘光禄的尸身:“寻常死士服下封口毒,不出半个时辰,尸身便会出现大面积的青黑尸斑,血液会迅速凝固成块。可刘光禄死在金水桥畔至今已有三个时辰,他的尸身上,竟然只有颈部有零星的红斑,四肢甚至还没有完全僵硬。”
“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沈南乔放下白瓷托盘,从身侧的羊皮药囊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质柳叶刀。她的手指被一层用羊肠秘制、薄如蝉翼的透明手衣包裹着,动作精准而冷酷地切开了刘光禄紧咬的牙关,暴露出那颗已经碎裂的毒牙残根。
“玉竹,打光。”
一直随侍在侧的玉竹立刻上前,举起一面西洋进贡的水银琉璃镜,将烛光精准地折射进刘光禄的口腔深处。
沈南乔用银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碎裂的牙槽处刮下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残渣,放入装有清水的琉璃盏中。残渣入水,并未立刻溶解,而是像一层油脂般悬浮在水面上,并在边缘泛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粉末。
“看到了吗?”沈南乔眼神冰冷如霜,“这毒药的本源,确实是与赫连鸢同宗的‘七步断肠散’。但在这毒囊的表层,被人刻意加入了一种产自极寒之地的‘冰魄矿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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