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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4章 来历不明

卷五:沉冤・平乱 第44章 来历不明 (第1/2页)

他醒的第二日,就下地了。
  
  肩上的伤还包着。
  
  衣裳穿得比平日松。
  
  管家劝:"大人再歇两日。"
  
  "刑狱的案子,不歇。"
  
  她站在廊下,看他出门。
  
  他走过她身边,停了一下。
  
  "你留着。"
  
  她应了一声:"好。"
  
  她以为,这是留她。
  
  后来才知道,那是看住她。
  
  刑狱的堂,比外头热。
  
  他坐在上头,肩背挺直,看不出有伤。
  
  案上一个库吏,亏空了三千石粮,咬死不认。
  
  "粮是拨下来的,账是报上去的。"库吏说得很快,"小的一笔一笔都记着,笔笔有据。"
  
  "据呢。"
  
  "在库里。"
  
  "库里没有。"
  
  "那是——那是底下人动了手脚。"
  
  他翻卷宗,一句话不说。
  
  堂下的人开始冒汗。
  
  这是他的法子。
  
  不问。不催。
  
  让屋子里静下来,让说话的人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
  
  翻到第三页,他抬了一下眼。
  
  "你左手写字。"
  
  库吏一愣。
  
  "账上的'七',横往左挑。"
  
  他把册子转过去。
  
  "右手写不出这个。"
  
  库吏的腿软了。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砖上。
  
  "大人明鉴,小的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
  
  "想好了再说。"他把册子合上,"说错一句,就换一个说法再问。"
  
  库吏张着嘴。
  
  一个字也没出来。
  
  堂侧站着的书吏,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还是大人。"
  
  她站在堂侧的柱子后头。
  
  太医署派的医官,随行。
  
  她从头看到尾。
  
  一句话。
  
  一个破口。
  
  一个人就塌了。
  
  他没变。
  
  他只是不记得她。
  
  午后,他要了两份档。
  
  一份是她的。
  
  苏氏画砚,太医署医官,年十五。
  
  去年九月入职。
  
  籍:京城。
  
  父:苏清,故。
  
  另一份,是苏家的。
  
  七年前。
  
  通敌。
  
  满门抄斩。
  
  他把两份档并排摊开。
  
  看了很久。
  
  没有日期。
  
  没有经办人。
  
  没有审讯。
  
  没有供词。
  
  一份抄家灭门的卷宗,四样都没有。
  
  他把卷宗合上。
  
  又打开。
  
  手指在"经办人"那一栏停住。
  
  空白。
  
  "这份卷宗,谁办的。"
  
  管档的人低着头。
  
  "回大人,一直在库里。"
  
  "谁办的案。"
  
  "……没有记。"
  
  他把卷宗转过来,对着窗。
  
  纸是旧的。字是正的。印是真的。
  
  可它是配的。
  
  一份配好的卷宗,配了七年。
  
  谁配的。
  
  为什么要配。
  
  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门案子,还有一个活口。
  
  活口在他府里。
  
  是他的妻子。
  
  这不是巧合。
  
  申时,他让人请她到书房。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
  
  她的档。
  
  苏家的卷宗。
  
  还有一本婚书。
  
  "坐。"
  
  她站着。
  
  "坐。"
  
  她坐了。
  
  他把婚书推过去。
  
  "这个,你认得。"
  
  "认得。"
  
  "上面有我的字。"
  
  "是。"
  
  "我不记得写过。"
  
  他把苏家的卷宗推过去。
  
  "这个,你也认得。"
  
  她看着卷宗封皮上的字。
  
  手在袖子里捏紧了。
  
  "认得。"
  
  "七年前,苏家通敌,满门抄斩。"
  
  他念得很平。
  
  "卷上写着,苏氏一门,四十七口。"
  
  "四十六。"她说。
  
  他抬眼。
  
  "四十七减一。"她说,"我活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
  
  把她那份档,翻了一页。
  
  "你父亲,怎么死的。"
  
  "病。"
  
  "什么病。"
  
  "不知道。"她说,"他死的时候,我八岁。"
  
  "抄家在前,还是他死在前。"
  
  她愣了一下。
  
  "抄家在前。"她说,"他死在抄家之后。"
  
  "多久。"
  
  "四个月。"
  
  他把档放下。
  
  通敌的人,抄了家,还能再活四个月。
  
  他张了一下口。
  
  又闭上。
  
  他自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因为再往下问,问出来的东西,比她的来历更难收拾。
  
  "一个满门抄斩的人,怎么活下来的。"
  
  她沉默。
  
  "卷上没有写。"她说,"我八岁。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把笔搁下。
  
  "那就还是不知道。"
  
  屋里静下来。
  
  这一句,不是"你有罪"。
  
  也不是"我信你"。
  
  是"未定"。
  
  他把她从"妻子",挪到了"待查"。
  
  "你为什么嫁给我。"
  
  她抬起头。
  
  "……因为你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你问,这案子,你愿不愿意交给我。"
  
  他沉默。
  
  "这话,像我会说的。"
  
  "你就是这么说的。"
  
  "……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你要查清楚。"她说。
  
  "查清楚,是我的事。"他说,"跟娶你,是两件事。"
  
  她张了张口。
  
  她有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句话是:"你娶我,是因为你说过,我怕走到一半,先没的是你。"
  
  那句在她这儿。
  
  他那儿,一个字也没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想说很多。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的药,还要吃。"
  
  他看了她一眼。
  
  "药我会吃。"
  
  "你是太医署派的医官。"
  
  医官。
  
  不是妻子。
  
  是太医署派来的一个人。
  
  他信制度。
  
  不信她。
  
  她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下官告退。"
  
  他"嗯"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
  
  "苏画砚。"
  
  她停住。
  
  "你的档,先留在刑狱。"
  
  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是。"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下人见了她,都行礼。
  
  从前他们叫"夫人"。
  
  今天叫的是"苏医官"。
  
  管家在阶下站着,手里一挂钥匙。
  
  "苏医官。"
  
  "嗯。"
  
  "大人吩咐,内院的人,都要重新过一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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