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读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二三读书 > 墨色映丹青 > 卷四:朝局・破局 第33章 红 烛

卷四:朝局・破局 第33章 红 烛

卷四:朝局・破局 第33章 红 烛 (第1/2页)

三月十六。
  
  天没亮,苏画砚就被一屋子人叫醒了。
  
  老太太请来的全福太太姓钱,五十多岁,儿孙双全,是京城里有名的"喜婆"。
  
  苏画砚被她按在妆台前的时候,天还黑着。
  
  钱太太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
  
  "姑娘别动。"
  
  "这一梳,梳到白头。"
  
  "姑娘别动。"
  
  "这一梳,梳到儿孙满堂。"
  
  苏画砚坐着,任她梳。
  
  她这人一辈子清醒。
  
  唯独今天,她觉着自己像在做梦。
  
  妆是上一世没上过的。
  
  衣裳是上一世没穿过的。
  
  镜子里那个人,苏画砚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自己。
  
  那个人,也长着一双眼睛。
  
  上辈子那双眼睛,是被人剜掉的。
  
  这辈子,还长着。
  
  还亮的。
  
  她忽然闭了一下眼。
  
  钱太太以为她困。
  
  "姑娘,今儿可不能睡。"
  
  "我没睡。"苏画砚说。
  
  "我就是——"
  
  她顿了顿。
  
  "我就是觉着,今天真好。"
  
  钱太太手上的梳子停了。
  
  她看了苏画砚一眼。
  
  钱太太做喜婆二十年,送出去的新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头一回听见新娘子说这句"今天真好"。
  
  钱太太眼眶一热,赶紧低头,接着梳。
  
  "傻姑娘。"她说,"往后日日都好。"
  
  喜服穿了三层。
  
  吴裁缝说得对,苏画砚腰细,挂不住。
  
  三层里衬一穿,果然撑起来了。
  
  就是沉。
  
  苏画砚站起来的时候,觉着自己像扛了一床棉被。
  
  "这得有二三十斤。"她说。
  
  "哪能呢。"钱太太说,"也就十来斤。"
  
  苏画砚掀了掀袖子。
  
  "我要是那天走不动,"她说,"谁能替我走。"
  
  钱太太被她逗笑。
  
  "不用你走。"钱太太说,"今儿有轿子。"
  
  "轿子从苏家抬到裴府,一路吹吹打打,你只管坐。"
  
  巳时,轿子到了。
  
  前头是一队吹打,后头是一队抬箱笼的。
  
  苏画砚被扶上轿。
  
  轿帘一落,外头就热闹起来。
  
  锣鼓、唢呐、人声。
  
  苏画砚坐在轿子里,听着。
  
  她上辈子,也坐过一次轿子。
  
  那一次,是被人从侧门抬进周家的,一路没响一声。
  
  那一次她坐在轿子里,算的是——进去以后,怎么活。
  
  这一次,她坐在轿子里,什么都不用算了。
  
  她伸手,摸了摸腕上那只玉镯。
  
  镯子是温的。
  
  裂了才像日子。
  
  娘说得对。
  
  轿子走了半个多时辰。
  
  到裴府门口的时候,锣鼓忽然响了三个高音。
  
  轿子落了。
  
  苏画砚听见外头一片喧哗。
  
  有人喊"新娘子到了"。
  
  有人喊"裴大人呢"。
  
  又有人喊"裴大人在这儿站着呢,站半天了"。
  
  苏画砚在轿子里,差点笑出来。
  
  这人,大概天没亮就站门口了。
  
  轿帘被掀开。
  
  有人在帘外伸手。
  
  那只手,苏画砚认得。
  
  掌心有一道旧疤。
  
  十三年前,跪在雪地里,跪裂的。
  
  苏画砚把手放上去。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握紧了。
  
  握得很稳。
  
  一点没有抖。
  
  他今天,不紧张了。
  
  他从没这么稳过。
  
  拜堂的时候,苏画砚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一片红。
  
  红盖头,红喜堂,红烛。
  
  堂上一片"恭喜"声。
  
  有人念:"一拜天地——"
  
  她跟着拜。
  
  "二拜高堂——"
  
  她也拜。
  
  苏画砚没有高堂。
  
  她父亲不在了。
  
  那位置空着。
  
  堂上有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替她难过。
  
  苏画砚在盖头底下,闭了闭眼。
  
  父亲。
  
  女儿今天,从正门进来的。
  
  她拜的时候,往那个空着的位置,多拜了一分。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
  
  盖头遮着,她看不见他。
  
  可她听得见。
  
  听得见他对面那人,呼吸很轻。
  
  轻得像怕吹灭什么。
  
  这个人,站在她对面。
  
  他们隔着一块红布。
  
  他们要拜一辈子了。
  
  她的鼻子一酸。
  
  今天,她哭了三回了。
  
  这一回,她没哭出来。
  
  她只是把腰,弯得很低。
  
  拜完堂,是喜宴。
  
  喜宴上来的人多。
  
  裴墨珩是刑部的人,来的同僚里头,一半是冷脸办案的官。
  
  这一半人坐在酒席上,一个个板着脸,谁也不说话。
  
  另一半是苏家这边的女眷,还有太医署的几位同僚。
  
  两拨人坐在一处,气氛微妙。
  
  有个刑部的主事,喝了两杯,起了兴。
  
  他站起来,端着酒,冲裴墨珩拱手。
  
  "裴大人,"他说,"卑职在刑部七年,头一回见您笑。"
  
  "今儿个,您笑了三回了。"
  
  满堂哄笑。
  
  裴墨珩端着酒盏。
  
  他今天穿的是喜服。
  
  大红的。
  
  这个人一辈子穿深色的衣裳。
  
  今天一身红,衬得他脸都白。
  
  他被人这么一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耳朵,是红的。
  
  喜房那边,老太太派来的小丫头跑进来学舌。
  
  小丫头学得眉飞色舞。
  
  "小姐小姐,外头都看见了。"
  
  "说裴大人今天笑了三回。"
  
  "还说——"
  
  "还说什么。"苏画砚问。
  
  小丫头凑近了,压低声音:
  
  "还说,裴大人耳朵红了。"
  
  苏画砚在盖头底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耳朵红了。
  
  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人前红过耳朵。
  
  今天,红了一整场。
  
  裴墨珩进喜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喜宴散得晚,他被灌了不少酒。
  
  他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苏画砚坐在床沿。
  
  盖头已经揭了,喜娘也出去了。
  
  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大人。"
  
  "嗯。"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裴墨珩站了一会儿。
  
  他喝了酒,眼睛比平时亮。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这句话,我该怎么说。"
  
  苏画砚看着他。
  
  "哪句话。"
  
  裴墨珩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她面前站定。
  
  很近。
  
  近得她闻得见他身上的酒气。
  
  "苏画砚。"
  
  "嗯。"
  
  "我等这一天,"他说,"等了十三年。"
  
  苏画砚一愣。
  
  "头一回见你,你八岁。"裴墨珩说,"在你家后园,追一只蝴蝶,追得摔了一跤。"
  
  "你父亲把你抱起来,你在哭。"
  
  "我在旁边站着,心想——"
  
  他停了一下。
  
  "心想,这小姑娘哭起来,真吵。"
  
  苏画砚:"……"
  
  她本来心里正热着。
  
  这一句话,把她的热全浇灭了。
  
  "裴墨珩。"她说。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哭起来吵。"
  
  苏画砚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三个时辰的喜服,坐了半个时辰的轿子,拜了一天的堂。
  
  她就等着这个人说一句软话。
  
  结果他说她吵。
  
  苏画砚什么也没说。
  
  她抬手,把他袖子一拽。
  
  裴墨珩没防备,往前倾了半步。
  
  苏画砚仰起脸。
  
  "裴墨珩。"
  
  "你还说。"
  
  "再说一句。"她说,"你今天别想上床。"
  
  裴墨珩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那个端着的样子。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笑。
  
  苏画砚看着这个笑。
  
  她想,这个人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她这辈子,头一回看见。
  
  他把手抬起来。
  
  先是碰了碰她的鬓角。
  
  那儿有一支银簪。
  
  是及笄宴那天,她翻出来验毒的那支。
  
  这支簪子的样子,是她母亲八岁那年给她打的。
  
  今早出门前,她亲手把它插上了。
  
  裴墨珩的手指,停在簪子上。
  
  然后,他把那支簪子,轻轻抽下来,放在了离床最远的一张案上。
  
  像是怕它硌着她。
  
  又像是怕她想起旧事。
  
  "这个,"他说,"戴着沉。"
  
  苏画砚看着他。
  
  他记得。
  
  这支簪子,是当年那桩事的开头。
  
  他要把她头上那点旧事,先取下来。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裴墨珩。"
  
  "嗯。"
  
  "你今天,"她说,"怎么忽然会说话了。"
  
  裴墨珩没有答。
  
  他俯下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