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 第35章 初叩玉阶 (第2/2页)
安若华心头一凛,躬身谢过。他这才看清,连那素日最明哲保身的掌院,也不是不赞成他的,只是点他这条路不好走。掌院说完,摆摆手让他退,自个儿又低头去翻案上那摞旧档,翻到一半,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后生可畏。”那声音闷在档纸后头,“可惜这朝上,可畏的,未必善终。”
回到书房,他合上门,把御前情形又过了一遍。皇帝那句“给朕个明白”,说得轻巧。可那“明白”二字,究竟是让人查漕运的明白,还是让满朝看戏的,看清他这新科状元是个什么成色?他拿不准。又想起江阁老那句“你究竟是安家的子,还是大晟的臣”——这一折,他是往前迈了一步,迈出“安家安稳的大郎”那步,踩进一片自己也摸不清底的水里。
三日后,安世珉把他唤回府,脸色不大好看:“你上折子了?”
“是。”安若华垂着手,“漕运尾欠拖了这些年,总得有人牵头核一核。”
“核一核?”安世珉压着怒,“你可知,那漕运背后,牵扯着几路人?你这一折,不只得罪税关,连带着——”他顿了顿,到底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你才入朝几日,就这般不知深浅!”他说完胸口还在起伏,指节在花梨案沿上敲了两下,笃,笃。
安若华抬起头,看着父亲:“儿子知道深浅。可儿子若连一桩明摆着的账目都不敢核,那这『状元』二字,便白考了。”
安世珉一噎。他看着这个儿子,眼里翻过许多东西——有怒,有叹,也有一闪而过的、辨不清是不是惊异。好一会儿,他才沉沉挤出四个字:“你翅膀硬了。”
安若华没接。他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廊下的风迎面一吹,他这才觉出,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听雪轩,推开门,一眼看见案头那卷永乾七年的残简。他伸手想收,指尖却顿在半空。今日他这一折,初叩玉阶,把漕运的盖子掀开一角——那么那桩更深更旧的边事旧案,又要埋多久?
这折子在朝中掀的动静,比他想的还大。次日便有户部的人,借着核账的名头到院里来“请教”他两回,话里话外探他这折子的深浅;也有受过税关好处、却敢怒不敢言的商户,趁夜里托人递话,说“安修撰肯替我等说句话,感激不尽”。安若华听进耳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浓了几分。他原以为不过是核一桩账,如今才明白——这折子一上,他便不只是安家的子,也不只是大晟的臣,而成了许多人眼里,那枚肯往水里投的石子。
他在凳上挨着坐下,把残简铺开,就着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一回。窗外雪点子扑在窗纸上,沙沙的,一路紧,一路松。灯芯“哔剥”爆了一下,火光一颤,在他眼底映出些不肯熄灭的东西。他伸手,把灯罩拢了拢,没让它灭。外头雪落得大了些,窗纸簌簌响。他伸手把灯罩拢了拢,没让它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