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好一个天有常数 (第1/2页)
李景隆单手搭在三球仪最外层的生铁摇把上,两只手腕一拧,铜齿轮登时发出吃力的咬合声。
咔哒,咔哒。
机巧底座的铜牙盘转动起来,连带着十二组大小齿轮依次走动。那颗镀金的大铜球稳居正中,涂着青白山川的中球斜着轴心自转,白玉小球则贴着外圈铜轨,斜斜绕到了中球与金球之间。
“诸位看好了。”
李景隆扯开嗓门,手指在白玉球与大铜球之间拉了条虚线。
“所谓日食,无非是这颗太阴星,也就是咱们夜里瞧见的月亮,走到了太阳与大地当中。月体遮住了日光,落在大地上的那片黑影,就是日食。”
“荒谬!荒谬绝伦!”
文官队列里,国子监司业张恒指着木台,花白胡子抖得不成样子。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自汉武以来,董夫子作《春秋繁露》,天人感应乃万世之纲纪!君德有亏,天乃降咎,阴凌阳则日食!尔一介黄口竖子,造此妖铁淫巧,竟敢妄议天道常轨,抹杀天命示警!”
老儒生嗓音尖利,唾沫星子喷在面前同僚的后脖颈上。
张恒扑通一声跪倒,朝着朱元璋叩头:“陛下!妖言乱政,动摇国本!若听信此等邪说,天子何以受命于天?臣请立劈此铁架,以谢苍天!”
跪在后头的十几个翰林也跟着附和,青袍翻卷,叩地有声。
李善长依旧拢着袖子,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李景隆也不恼,手底下摇把转得飞快。
生铁和黄铜摩擦出一股滚热的机油味,在发凉的空气里散开。
“董仲舒?”
李景隆斜睨着张恒,嗤了一声。
“张司业,董夫子要是活在今天,见了大明朝的舆图,怕是得把自己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咽回肚里去。”
李景隆拍了拍那颗青白色的泥金大球。
“本侯问你,若是皇帝失德引来天谴,这老天爷降罪,该是对着咱应天府降,还是对着北平降,或是对着交趾降?”
张恒一愣,脖子一梗:“天子富有四海,天下莫非王土,自然是普天同受警示!”
“呸。”
李景隆直接啐了一口。
“贝正卿,钦天监收着的历代天象记录,你可带了?”
人群前头的钦天监五官正贝琳原本怔怔盯着那座黄铜机器,连日食的光线变暗都没顾得上管。冷不丁被李景隆点名,贝琳浑身一抖,捧着怀里的黄铜日晷与布囊小跑上台。
“带……带了!”贝琳额头满是汗水。
“翻开元至正二十年的案卷,念!”李景隆喝道。
贝琳从布囊里掏出一本磨毛了边的黄道历册,手忙脚乱地翻动:“至正二十年五月,大都日食,食既七分。同年,集庆路……也就是金陵,无食。”
李景隆指着台下的文官们:“听见没有?合着天谴还挑地界?到了长江边上,天谴还要向关卡递交引不成?”
台下一片哗然。
几千名乡野少年听不懂四书五经,但这种大白话谁都听得明白,底下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这……这乃是云气遮蔽!”张恒脸色胀红,手指发颤。
“别拿云气遮羞。”李景隆转动摇把,将白玉小球卡在特定齿位上,“大地是个圆球,月影投在地上,就那么大一块影子!影子落在哪处,哪处天黑,旁边的人瞅着天还是亮的!此时此刻,咱们江宁瞧着日头缺了一角,你若派快马去广州、去云南问问,当地正是艳阳高照,连一丝阴影都没有!”
李景隆猛地拔高调门:“天道运转,亿万年如一。天体各行其道,两星交会自当遮蔽日光。这跟地上哪个皇帝当政、哪个官儿贪墨,有个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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