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牛金星献围困策，欲断京师咽喉道 (第2/2页)

王承恩扯开羊皮公文。
　　
　　上面盖着牛金星朱印,正是高一功奔袭三河的调兵节略。
　　
　　朱由检扫过一眼,冷笑出声：“这算命的,真摸准了大明脉门。”
　　
　　倪元璐面色煞白：“堵易州、断漕运、扑三河…贼子这是要造一座死岛啊!”
　　
　　张国维急指舆图：“三河一丢,蓟州丰润门户大开,山海关大路就断了!吴三桂在辽西孤悬,后路以绝必生异心,鞑子稍加拉拢,关宁铁骑立马倒戈!”
　　
　　殿内气氛绷到极致。
　　
　　京畿刚解围,新军操演未成。李自成这一刀直扎在大明脚筋上。
　　
　　朱由检朱笔蘸足朱砂,笔尖狠扎在三河县上。
　　
　　“三河不能丢!”
　　
　　天子语气阴沉：“丢了三河,吴三桂必降鞑子,前狼后虎,大明便成死局!”
　　
　　他抬眼看向后排暗处的素袍汉子。
　　
　　汉子一身粗布衣衫,腰挂沉重雁翎刀,面容清瘦,正是奉诏入京的前江阴典史阎应元。
　　
　　“阎应元。”
　　
　　阎应元大步上前,抱拳躬身：“臣在。”
　　
　　朱由检捧起玄铁督军印,快步下阶,塞进他掌心。
　　
　　“不走内阁条陈,不经兵部发落!朕给你破贼营三千悍卒,两百门飞雷炮、二十万发药包!三千人今夜出城,抢在高一功头里进驻三河,给朕扎死在那里!”
　　
　　布衣掌军,国朝未见。
　　
　　阎应元神色沉稳,把铁印往怀里一揣,单膝落地。
　　
　　“臣在,三河在。”
　　
　　“臣死,贼兵休想越过驿道半步!”
　　
　　朱由检按紧他肩头：“高一功带三万精锐,你只有三千残卒,无城无援,拿什么守?”
　　
　　阎应元看着舆图,眼神定住：“三河地窄,贼兵恃骑兵冲突。然泃河鲍邱河春雪融水,河泥没胫。”
　　
　　他抬手虚画舆图：“臣到三河不筑城,专掘官道水渠放春水阻路；两百门飞雷炮藏在麦堆乱苇窄桥切断中段；火铳分三段轮射卡死隘口。”
　　
　　阎应元咬牙硬声道：“贼若强攻,臣便拿血肉铸墙,把三万贼寇拖死在三河泥坑里!”
　　
　　满堂官吏屏气。
　　
　　“去!”朱由检沉喝：“江山社稷,朕全交给你了!”
　　
　　“臣,领旨!”阎应元长身一拜,按刀步出殿阁,带起一阵铁血风声。
　　
　　……
　　
　　子夜,朝阳门。
　　
　　厚重城门拉开缝隙。
　　
　　三千玄甲兵卒嘴衔木枚、战马裹蹄,两百乘大车全蒙着黑油布。
　　
　　阎应元披着黑铁重甲,策马在前,长刀无声向前一引。
　　
　　三千兵马沉闷如阴兵,穿出门洞,融进关东黑夜。
　　
　　城垛之上,朱由检扶砖立着,大氅在风里乱卷。
　　
　　他在城头目送那点单薄人影隐入沉霾。
　　
　　在那原本的历史里,这个典史该在一年后死守江阴八十一日殉国。
　　
　　“阎应元…”
　　
　　朱由检低语,眼底翻涌：“当年欠你的帅旗,朕在三河给你。这一世,朕绝不让你孤身殉国,朕要你掌着大明龙旗,把李自成的骨头敲碎!”
　　
　　夜风横刮。
　　
　　城外北辰方向,伤兵营隐约飘来撕扯心肺的惨叫。
　　
　　朱由检收回目光,扯紧战袍,大步下城。
　　
　　两炷香后。
　　
　　朱由检换了寻常锦衣短褂,头上裹巾,只带王承恩与两名缇骑,奔至重伤兵营外。
　　
　　亲卫挑开厚毡帘。
　　
　　扑来的没有半点药味,全是烂肉同发馊脓血混起的焦臭。
　　
　　昏暗油灯下,满地干血与烂草席铺开,无数缠着发黄脓布的残肢在暗处剧烈抽动,绝望嚎叫当头撞进朱由检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