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聚民立堡行坚壁，不做鱼肉任人欺 (第2/2页)

土堡墙头爆出一片震天呼声，随后王铁头拄刀带人清理荒滩。
　　
　　就在此刻，他挑开生羊皮暗缝,滚出一卷军机红印公文。
　　
　　赶忙把公文塞进怀里,回头冲快腿乡勇吼：“备快马!”
　　
　　“奔京师,亲手交给锦衣卫李大人!快!”
　　
　　……
　　
　　保定府城,巡抚后堂。
　　
　　牛金星披着宽大鹤氅,铁青着脸坐着，阶下粮司统领跪在青砖上,抖个不停。
　　
　　“讲。”
　　
　　牛金星声音干硬。
　　
　　“三十队下乡打粮,弄回多少米粮?”
　　
　　统领咽下带血唾沫,脑门抢地：“回……丞相!”
　　
　　“打粮骑兵折了大半,回来的人人带伤!”
　　
　　“拢共……只弄回八百来石杂粮……”
　　
　　“八百石?!”
　　
　　牛金星拍碎案桌,怒道：“行营四十万人马,一天嚼裹两万石!”
　　
　　“八百石杂粮,喂马都不够塞牙缝!刘芳亮干什么吃的?白广恩呢?”
　　
　　“直隶的粮户全死绝了不成?!”
　　
　　“丞相明察啊!”
　　
　　统领扯着哭腔嚎叫：“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直隶全跑空了啊!”
　　
　　“村里别说粮食,活人都没一个!”
　　
　　“水井砸了巨石灌了烂泥,柴草烧的精光!”
　　
　　“豪绅百姓全缩进土堡里头!”
　　
　　“凭空筑起百十座生土坞堡,挖壕插桩!”
　　
　　“拿开水热粪和土铳死守!”
　　
　　统领把地砖磕的咚咚响：“大军要是硬砸,拔个小堡要填几百条命!”
　　
　　“要是绕过去,沿路连口水都喝不上!”
　　
　　“营里以经在杀病骡子充饥了!”
　　
　　“再断粮三天……大军非哗变不可啊!!”
　　
　　牛金星僵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坚壁清野……聚民立堡……”
　　
　　他嗓子眼发出干磨声。
　　
　　啪嗒。
　　
　　笔杆折断摔在地上,溅开黑墨。
　　
　　牛金星瘫软下去,瞪着大梁,浑身冒虚汗。
　　
　　“好个朱由检……好个崇祯皇帝!”
　　
　　“兵马不动,就凭分田免粮几句话!”
　　
　　“硬把直隶平原千万人,逼成大明死卒!”
　　
　　“百里地界全成焦土!”
　　
　　“大顺军不是打不过火器,是被活活困死在这黄土地上了啊!!”
　　
　　惨声在大堂回荡,满屋文武低头,后背生凉。
　　
　　……
　　
　　三更,定兴、安肃两县荒野，座座生土坞堡趴在黑夜里。
　　
　　李家大堡角楼上一道烈火冲天,照亮黑夜，五里外坞堡立时挑起火把。
　　
　　十里、三十里、百里……
　　
　　百座坞堡烽火连天,把整座平原织成火网，灯火在马蹄缝里蔓延,连成一片。
　　
　　百里外,紫禁城，奉先殿青烟绕梁，朱由检卸去甲胄,换了件粗布长衫，神龛上太祖画像垂目看着堂下，他捏着三炷细香,插进铜炉。
　　
　　烟气直窜,朱由检退后三步,躬身作揖。
　　
　　空阔大殿内,声音低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老祖宗,朕坐了十七年龙椅,读尽经书……直到今天,朕才算真明白这几个字。”
　　
　　京郊宛平县，荒废多年的皇庄田垄上,裂响传来。
　　
　　王恭厂百炼精铁新打的曲辕犁,硬生生破开冻土黑泥。
　　
　　朱由检换上麻布短褂,卷着裤腿，草鞋粘满冰凉的春泥，一旁是三千逃来的饥民。
　　
　　他们不可思议地直直瞅着泥地里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