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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无比茶坊

第五十二章 无比茶坊 (第2/2页)

“三郎,你这幅楹联,我越看越有滋味。看是说茶、说棋,细品之下,分明是做事、做人的道理。”芮举人将这幅楹联念了一遍,称赞再三,抚掌道,“妙哉,妙哉。”
  
  高挂门边的这幅楹联纸彩墨深,吸人眼目,驻足的或路过的行人,凡识字者,无不看上一回。
  
  只寇显忠回身再看时,却觉它,像是与周围的热闹融为了一体,又像格格不入。
  
  “芮兄、柳兄,诸位贤兄、官人、高邻,酒菜已备,请各位登楼,饮杯薄酒,好使显忠借此,谢过诸君今日抬爱。”寇显忠定下心思,笑邀芮举人、洪老丈等上楼。
  
  酒是前几日就备下的。
  
  菜是早上到后,从瓦桥街的酒楼定的,已经送到。
  
  芮举人是正经获得过举人身份的,又是他文社的大金主,众客请他走先,其余的推让着进了大堂,重新上楼。孙大收起响盏,与杨四、邹五在前引陪。有三五隔壁的店家也留了下来,不过他们没上二楼雅间,大堂里坐了一桌,寇显忠请了曹延平作陪。等他们都进了堂,寇显忠自也迈步而入。
  
  却便此际,店外传来了阵叫骂声。是刚才被揪住的乞儿,街边撞倒了一个老汉。行人向外散开。老汉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寇显忠转目见之,脚下一停,便要过去。
  
  寇大勇拦住了他:“三哥,你去陪客人。我去。”撩起袖子,大步到了,两脚踹跑乞儿,一把抓起老汉,喝问道:“碍事么?”那老汉半个字不敢答,挑起菜担,一溜烟地走了。
  
  寇显忠不觉失笑,摇了摇头,进堂去了。
  
  却便在他身影消失堂门以后,他刚才没看到的地方,老汉摔倒处不远,一条雄健的汉子手从怀中抽出,兜去了旁边路岐人场外的热闹观者后头。适才揪走乞儿的那簪花汉子,凑将过来。两人低着头,说了几句什么。
  
  二楼四个雅间,坐得满满堂堂。
  
  寇显忠先到公人们坐的房间,敬了一遭酒。房东老汉也在这屋坐着,喝了三杯。有公人回敬的,在此屋作陪的孙大替寇显忠喝了。牙人、邻舍各坐的雅间,寇显忠也一一敬了酒。杨四、邹五分在这两屋作陪。末了,来到芮举人、柳之礼等在的雅间。
  
  “三郎,恭候你半晌了!”芮举人一把拽他近前,给他倒酒,“今天你铺子开张,大喜之日,你无论如何得多喝几杯。”
  
  柳之礼把酒杯给他掩住:“明庵,三郎的伤还没好利索,饮不得酒。你要喝,我陪你喝。”
  
  “你这双柳,最会败人兴致!”芮举人话这般说,却也就没再劝酒。
  
  寇显忠拱手笑道:“诸君今日肯来,显忠这小铺子已是沾光。更蒙诸君赠诗词、字画,受宠若惊。等今天忙完,我就把诸君的墨宝,亲手高悬堂上,也让来客们看看,我这小铺子亦是有文气的。此即所谓‘山不在高’,有诸君墨宝则灵是也。”
  
  原来芮举人、柳之礼等送的贺礼,除了芮举人多送了本汇编了蔡襄的《茶录》、那位官家的《大观茶论》等茶事文章的茶书外,皆要么是一幅字画、要么是一首诗词。
  
  几个文士被他一捧,皆是抚须而笑。
  
  “三郎,我不瞒你,我与双柳的那两首词,是我俩约好的,共倚《满江红》之调,分赋一首。便是要分个高低。你既话到此处,来,来,你便先评点一番吧。”芮举人端杯笑道。
  
  “两位贤兄高才,我怎敢置评。”
  
  芮举人往墙上一指:“适才我等还在议论,虽尚未见三郎之诗,但只三郎的这几幅楹联、对句,已可见三郎的见识才情。这等佳句,断非庸俗之徒可得。你就不要过谦了。你放心,你纵看错了眼,抬举了双柳,我也绝不生气。”
  
  他所指处,挂着一副也是他代书的对句,写的是“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寇显忠哈哈一笑:“两位贤兄的词,我还没细看。这样吧,先陪诸君饮上几杯,待君等尽欢处,我再细看细品,何如?芮兄放心,我是个直性子,必定秉直而言,有一说一。”端起了茶碗,“我伤未好,实是饮不得酒。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柳之礼解围道:“三郎这话是正理,今日来,是为庆贺三郎铺子开张,我等自当欢饮。”也将酒杯端起喝了。
  
  芮举人等几个便也喝了。
  
  寇显忠与新认识的那两三人又一一见礼,叙话罢了,坐将下来。
  
  几杯酒落肚,诸人就着刚才话题,从联到词,从词到诗文,又到当下文坛佳话,风流趣事,一个个话匣子打开,满桌或击节叹赏,或拊掌大笑,欢声笑语,闹成一团,倒比楼下路岐人的锣鼓还热闹几分。
  
  期间,寇显忠又去别的几个雅间转了一转。
  
  公人坐的雅间里,不见了房东老汉,问了才知,他不胜酒力,已先告辞。
  
  回到芮举人等所在的雅间门前,寇显忠刚推开门,底下大堂里蓦然一片彩声。他回头张了眼,堂上已有四五分客人,是说书的说到了精彩处,引起了叫好。便举步进到雅间,前脚才刚落定,窗外又一阵雷鸣般的彩声!柳之礼到窗边一看,顾与诸人笑道:“是那两个女飐上场了。”
  
  “说到女飐,仁宗朝时有桩故事,兄等知也不知?”芮举人已醉了八分,一张脸涨得通红,舌头带了黏滞,醉眼朦胧,环顾满桌人,等待回音。
  
  “啪”,雅间门又被推开了。
  
  孙狗儿探进头:“三哥,房主在店门口等你,说有事与你说。”
  
  这房东,不是喝多了,回家去了么?
  
  寇显忠只好又告个罪,出门下楼。
  
  到了大堂,说书声中,呼噜声响。却是陪店家饮酒的曹延平喝多了,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寇显忠叫朱二嫂与他端碗茶汤醒酒,然后出到店外,抬眼见房东老汉一人,避开正两个女飐开扑,喧嚷沸天的路歧人场地,在一边墙角站着,就到近前,笑问他道:“老丈,找我何事?”
  
  老汉大概确是喝多了,浑身酒气,扶着墙,抖了会儿嘴唇,才挤出来一句话:“郎君,我浑家嫌赁钱少了,要我请郎君到家再做计较。”
  
  寇显忠怔了下,打量他两眼。
  
  身后的马进早是横眉立目,跨步逼来,喝道:“莫不见我家郎君这铺子,开张的场面大,你反悔了?倘真如此,不必问保人说话,你这老汉,看我两个拳头会不会说话?”
  
  “大郎且慢。”寇显忠神色已经平复,扯住了他,微微一笑,与房东老汉道,“便去你家,听听大娘计较。”吩咐孙狗儿,“你去芮举人房,与他们说一声,我过会儿再过去。”
  
  孙狗儿应了,跑回大堂。
  
  老汉在前,寇显忠随后,马进跟着。
  
  三人穿过瓦桥街,拐上条小巷,往老汉家去。
  
  铺子外的热闹慢慢远去,巷子越深越静。
  
  ——
  
  1,五奴:典出唐代,苏五奴的妻子善歌舞,每当有人邀请她表演时,苏五奴总是跟随。邀请的人想灌醉他,苏五奴说“但多与我钱,虽吃䭔子(蒸饼)亦醉,不烦酒也”。“五奴”由此就成了卖妻者的代称。到了宋代,演变成为了对青楼男仆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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