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三次公演(四) (第2/2页)

沈惊眠却像是被这个观点启发了一样，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里的笔：“如果恶龙不是敌人，那我们为什么要去讨伐它？”
　　
　　“因为所有人都告诉我们，恶龙是敌人。”席璟越顺口回答。
　　
　　“那如果所有人都错了呢？”
　　
　　几个人一顿。
　　
　　沈惊眠继续道：“勇者讨伐恶龙，是因为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一条恶龙。可如果那条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江渡抬起眼。
　　
　　不存在？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他们最后讨伐的是什么？”
　　
　　“这个还没想好。”沈惊眠坦然承认。
　　
　　霍昀开玩笑道：“总不能大老远跑过去，结果发现恶龙没了，只能自己和自己打吧？”
　　
　　自己和自己？
　　
　　江渡歪头：“为什么不可以？”
　　
　　霍昀愣住了：“什么？”
　　
　　“如果他们最后要面对的，就是自己呢？”
　　
　　江渡拿过桌上的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恶龙】。
　　
　　他在下面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五个简单的人形。
　　
　　“假设有五位勇者。他们听说世界的尽头有一条恶龙，所有无法解释的灾难都被归咎于它。于是五个人接受讨伐恶龙的使命，踏上征途。”
　　
　　“他们必须穿过危险的山谷、荒芜的废墟，最后抵达恶龙所在的城堡。”
　　
　　江渡稍稍停顿进行措辞。
　　
　　“但是这条路非常难走。勇者虽然比普通人强大，却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们会害怕，会受伤，会犯错，也会在遭遇失败以后产生退缩的念头。”
　　
　　徐青野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然后，他们开始认为这些东西不应该存在。”
　　
　　江渡在第一个人形旁边写下两个字。
　　
　　【恐惧】
　　
　　“他们觉得，真正的勇者应该无所畏惧，所以第一个人选择抛弃自己的恐惧。”
　　
　　他又写下第二个词。
　　
　　【失败】
　　
　　“第二个人无法忍受自己曾经的失败，所以他想把所有犯过错误、不够完美的自己全部抛弃。”
　　
　　【怀疑】
　　
　　“第三个人开始怀疑这场征途的意义。但他觉得勇者应该永远坚定，所以他不允许自己继续质疑。”
　　
　　【怜悯】
　　
　　“第四个人曾经因为想要救人而耽误前进。他渐渐相信，心软只会拖累整支队伍。”
　　
　　最后一个。
　　
　　江渡握着笔，思考了几秒。
　　
　　【软弱】
　　
　　“第五个人经历过太多次挫折，早就疲惫不堪。他害怕自己再一次失败，于是决定把那个曾经想过放弃的自己留在原地。”
　　
　　五个人。
　　
　　五种被抛弃的东西。
　　
　　沈惊眠看着白板，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们是在不断舍弃自己不够勇敢的部分？”
　　
　　“对。”
　　
　　“每经历一次困难，就舍弃一点。”江渡说，“他们以为这样能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徐青野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但是被舍弃的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
　　
　　“嗯。”
　　
　　江渡在五个人形后面画了五道影子。
　　
　　“它们一直跟着勇者。那些被否认的恐惧、失败、怀疑、怜悯，还有软弱，全部被他们留在了路上。直到最后——”
　　
　　江渡抬起笔，将五道影子连接到了一起。
　　
　　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轮廓渐渐出现。
　　
　　“它们变成了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