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桐野牧夫 (第2/2页)

“我反复看见一片黑暗，天和地都浸在里面，找不到一盏亮着的灯，也听不见一个人的声音。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它的样子，连该怎么称呼它都不知道。”
　　
　　林笙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有一次，我想再看清楚些，那片庞大的影子动了一下，我就醒了。屋里的灯还亮着，我坐到天亮，一直在想，它刚才有没有看见我。”
　　
　　桐野抬头望过来。
　　
　　“我能预感到，它还在沉睡。可它尚未真正醒来，出现在我眼前的，就已经是人类的结局。”
　　
　　林笙放下背包，手落在饭搭子背上。
　　
　　那股黑暗，他知道。
　　
　　听桐野这样说起，海底那个名字再次浮上来。他没有说出口，只将注意力留在眼前的人身上。
　　
　　桐野望着来往的行人，过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说。
　　
　　“路过这里的人，在想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里，想很多年以后要做的事。我听着，总想替他们做些什么。”
　　
　　饭搭子往林笙鞋边靠了靠，下巴在他膝盖上压得更实。
　　
　　“如果只是一场事故，哪怕没有人相信，我也能去路口拦下一辆车。这一次，我想了很多天，连该把人往哪里带，都不知道。”
　　
　　桐野转回头，视线停在林笙脸上。
　　
　　“我甚至拿不准，该怎样把这些告诉他们。我怕最后能做到的，只是让更多人和我一样，从此连一个安稳的夜晚都没有。”
　　
　　林笙挠了挠狗的耳根，听着，没有催促。
　　
　　“你和大古曾经让那么多人活下来。我就想，能站到那些怪物面前的人，总该知道，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林笙将饭搭子往腿上攀的爪子托住，抬头看向他。
　　
　　“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你能提前看见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有你帮忙，我们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桐野望着他，手指在膝上动了动。
　　
　　“我想过，至少该来把这些告诉你。可这些天，我看见的总是同一种结局，连我自己都快不知道，还能劝别人相信些什么。”
　　
　　他望向步道，声音低了些。
　　
　　“今天来见你，也有一点私心。我想亲眼看看，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光，能不能让我相信，未来还会有别的样子。”
　　
　　林笙看着他。
　　
　　那份报纸始终停在最初折起的那一页，纸边已经被指腹压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把饭搭子抱到腿上，托稳它的后腿。狗在他臂弯里蹭了蹭，便安静趴好。
　　
　　“你看到的那股黑暗，我知道它有多危险。”
　　
　　桐野的目光转了回来。
　　
　　林笙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望着他的神情很认真。
　　
　　“我选择留下来，就是为了帮助人类度过这一关。你刚才说，路过这里的人还在想着很多年以后的事，我想让他们能等到那一天，能把自己盼着的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他说得不快，手掌仍搁在饭搭子的背上。
　　
　　“知道危险要来，还愿意为别人做些什么，这份心意很重要。你来找我，我也愿意留下，我们已经在一起想办法了，往后你再看见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桐野听着，目光停在他脸上。
　　
　　林笙朝步道看了一眼。有人跑慢了，落在后面，前面的同伴便停下来等，隔着一段路招手，让他跟上。
　　
　　“人会害怕，也会在害怕的时候舍不得放开别人的手。藏在人心深处的希望和光明，就在这样的选择里，只要我们还愿意为彼此守住它，就一定能战胜黑暗，让那些盼着明天的人真正迎来明天。”
　　
　　他转回头，望着桐野。
　　
　　“放心吧，人类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桐野听着那句“一定能”，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林笙仍坐在长椅上，怀里趴着一只狗，袖口沾着几根毛。那张年轻的脸近在眼前，桐野竟在这一刻，从中望见了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
　　
　　他知道黑暗有多可怕，也已经为自己作出了选择，愿意留下，陪着这些人迎向那一天。
　　
　　桐野低下头，将压着的报纸放平。
　　
　　那些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画面，他依然记得清楚。此刻，林笙的那句话也留了下来，让他终于敢往那些画面之后，再多想一点。
　　
　　步道上的人还在说笑，落在后面的跑步者追上了同伴，两个人一起朝前跑去。桐野看着他们，过了好一阵，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脸上有了一个舒展开的笑。
　　
　　“真好啊，能见你一面。听你这样说，我竟然觉得，这些天一直缠着我的梦魇，好像一下都散了。”
　　
　　林笙正要开口，怀里的饭搭子先撑起了身，鼻尖朝花坛那边动了动。
　　
　　紧接着，它从他腿上蹿了下去。
　　
　　牵引绳猛地绷紧。林笙跟着起身，饭搭子已经扑到花坛边，一口咬住了一株开着黄花的植物。
　　
　　“饭饭？”
　　
　　花根带着湿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饭搭子将它甩到地上，前爪死死按住花茎，咬着花头拼命撕扯，碎瓣沾了满嘴，仍旧不肯松口。
　　
　　林笙弯下腰，伸手要抱它，动作停住了。
　　
　　那朵花已经被咬得稀烂。
　　
　　饭搭子还在撕扯，连落进泥里的残瓣都不放过，那股凶狠劲儿，像是恨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