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地煞漫卷，人族逢劫 (第2/2页)

曾经热热闹闹的聚落，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笼罩。
　　
　　恐慌开始在人群之中滋生蔓延。
　　
　　人族先民本性淳朴，敬畏天地，他们哪里懂什么高层的天地博弈，什么妖巫之间的暗中角力。
　　
　　在他们认知里，圣人立教之后本该岁岁平安，可现在大地反常，水土变坏，族人接连遭难。
　　
　　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种田的百姓日日愁眉不展，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各个部落的祭祀，夜夜点燃香火祷告，祈求天地回稳，祈求圣人降下庇护。
　　
　　可袅袅香火，挡不住地底下不断往上翻涌的凶煞。
　　
　　灾难还在继续向外扩散。
　　
　　没过多久，大河中游，东部平原，也相继爆发一模一样的诡异灾象。
　　
　　良田减产，水土异化，疫病多发，人心惶惶。
　　
　　最让人绝望的一点是，这场灾祸找不到源头，抓不到元凶，看不见敌人，躲也无处可躲。
　　
　　以前妖神屠人，那是明晃晃的屠刀，血淋淋的杀戮。至少人族知道敌人是谁，灾难来自何方。
　　
　　可眼下这一场劫，安安静静，无孔不入，混进水土，融进风里，缠在人的血肉躯壳之上。
　　
　　人族只能被动承受，连奋起反抗的对象都找不到。
　　
　　中土神州正中央，人族规模最大的王城，情况要稍微好上不少。
　　
　　这里人道气运鼎盛，又离圣人道韵最近，绝大部分凶煞都被阻隔在外。
　　
　　但只要登上王城的高台放眼望向四方，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外围土地的灵气正在一点点变得浑浊，远方山川的气色，一日比一日暗沉。
　　
　　人族世代赖以生存的这片厚土，正在悄无声息地坏掉。
　　
　　人族各大部落的族长、长老全都汇聚王城，个个面色凝重，心底满是茫然无措。
　　
　　他们学过圣人传下的礼法，学会筑城耕种，懂得趋吉避凶的种种手段。可圣人所传授的，都是顺天守善，教化立身的正道。
　　
　　从来没有教过他们，该怎么对抗这种源自地脉深处，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地煞气。
　　
　　“没有洪水猛兽，不见妖物作祟，为什么大地会一天天恶化？”
　　
　　“我们守礼向善，勤恳安分，从来没有做过半分忤逆天道的事，为何劫难偏偏落到我们头上？”
　　
　　一众长老满心疑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参悟不透天地大势，不知道九天妖庭布下的暗棋，更不懂什么量劫伏笔。
　　
　　只是隐隐生出一种感悟：人族眼下这份安稳，或许从来就不是天道理所应当的馈赠，不过是借来的一段短暂时光。
　　
　　偌大洪荒，终究不肯给人族一处真正无忧无虑的立足之地。
　　
　　昆仑太清峰，太清宫之内。
　　
　　老子闭目静坐，红尘人间发生的一切，地脉凶煞扩散的轨迹，妖族暗中扰动天地的那一缕细微星气机，完完整整映照在他的道心之中，分毫毕现。
　　
　　他看得明明白白。
　　
　　妖族把杀机藏在大道规则之内，借着天地格局消耗人道根基，手段阴毒，可每一步，又都卡在天道的规矩缝隙里。
　　
　　巫族拼尽全力镇压地煞，奈何疆域太广，终究顾不全所有角落，拦不住暗流向外渗透。
　　
　　而凡间人族，什么都不知情，平白无故承受两大太古种族博弈带来的所有恶果。
　　
　　纵然洞悉全部因果，老子却没有生出直接出手抹平灾祸的念头。
　　
　　他开人教，传下教化，是为规整人心，安定世道。
　　
　　却不能替人族把世间万劫通通挡在外面，替苍生消去所有苦难。
　　
　　人道，是生生不息之道，同样也是历经磨难的劫道。
　　
　　不亲身经历地劫，人族就永远不会明白立足洪荒有多艰难。没有受过来自上天的压迫，就生不出刻在骨子里自强求存的根骨。
　　
　　眼下这场席卷红尘的无声浩劫，看着是在折磨人族，实则是在打磨人道的根基。
　　
　　靠着庇护养出来的生机，再繁茂也脆弱不堪。
　　
　　只有在煞气浊乱、天地互相拉扯的磨难里熬过去，人族才能彻底褪去稚嫩，长出属于自己的韧性，闯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生路。
　　
　　圣人端坐山上，不去强行干预，任由天道磨洗红尘苍生。
　　
　　九天星河之上，一众妖神静静俯瞰下界，眼底藏着几分冷漠的笑意。
　　
　　只要人道气运持续动荡衰败，再过不了多少元会，这新生的教化大道，根基自然就会松动滑落。
　　
　　到那时候，用不着妖族亲自出兵，量劫自然降临，人道便会自行崩塌。
　　
　　不周神山这边，巫族上下咬牙硬扛，四处堵漏镇压地煞，满心憋屈，又满心警惕。
　　
　　他们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妖族尝到暗棋带来的甜头，只会变本加厉。
　　
　　大地凶煞会越来越猖獗，人间的灾厄会越来越多，天地失衡也会一步步加剧。
　　
　　一场席卷整个人世、蔓延整片大地的红尘大暗劫，已经彻底成型。
　　
　　唯独凡间的人族，依旧蒙在鼓里。一边恪守礼法，拼尽全力延续族群，一边默默吞下天地博弈带来的无尽苦难。
　　
　　人间炊烟还在，族群生机尚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