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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他不走原砂面。从扇面中段斜切回老林场废工棚那截早塌了顶的、连赫三都不补灰的、梁上早不挂任何吊人绳早不贴任何倒悬戏楼拓影的、就关东老废炭场自己塌了四十年没人再翻的、焦木和塌砖和几丛入夏这回终于从焦土缝里顶出来的、不带任何铜砷残绿不带任何尸樟黑油的正常狗尾巴草和野艾混着的、废棚自己的不归任何一档妖局的静。他不进棚、不拿刀在焦木柱上补任何不表意的划痕、不替这截再留一道灰界——废棚早就在前九章到十二章所有主窑外圈压死之后自己沉成了关东废工寮该有的、不翻不讨不借任何阴契再续香的那层哑灰,不用活人再替它加任何一道。
到院外歪脖子榆那几棵入夏这回从皮缝里顶出来的、带正常叶绿素不反任何阴气的、暗青到微绿的正经叶芽已经又开了一层新毫,不讨、不惊、不朝任何白毛残种再替谁翻一道假封。门槛石槽那枚备前爪符彻底和青岗岩长成了一整块不铜不岩不任何符胎的、发暗赤哑青的、连潮都不替它再洇出任何分界的死物。廊柱石棱上那把刻字刀他早十二章搁回去之后就没再碰,刃口那半线被立夏透雨从老黑油膜里退出来的钝铁这三天没再挂任何新膜、没锈、不反任何钢光、就那么和三四十年前他爹马老苍凿这道石棱时压进去的柏香灰老浅记并着,谁也不替谁再补一道。
他在廊棚下重新坐下。两手不握刀、不搁膝、就那么空着搭在廊柱下不朝任何方向使任何劲。左腿旧伤在入夏三天平潮里彻底归了关东老伤该有的、不抽不酸不往木硬锁不替任何旧战壕再绷一道死劲的、和正常地暖并着的、钝的、平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活人力道的静。眼睛不闭、不朝西三岔不朝深盲孔不朝片麻岩外鳞不朝砂砾扇最外那粒不归散屑再投任何一道认领的、不聚焦不盯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道活人目光压上去的重力,就那么让关东入夏这截从嫩江泛汽到小白山黑褐泥到废棚焦木新狗尾巴草到院外歪脖子榆正经叶毫到门槛暗赤哑物到廊柱石棱上那把刃口自己退了半线老膜的刻字刀到最外冲积扇那粒连不归物都不肯再往任何册页上投影的散屑到关东地甲从最深龟正心到最外散砂所有不归任何四角不归任何遗刻不归任何自毁不归任何阴契不归任何断后火不归任何灰界的所有层——全一起、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一个字、一道符、一声仙、一刀划痕、一道隔线、一粒取样的活人重力记——
并着沉默在关东入夏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连“故事还在“都不必再被谁替它念一遍的、活人死人妖局不归账的矿物和砂和土和潮和老铁和没名没碑的死和连散砂都不肯替它再夹一层的更外不归散屑一起、自己该有的、平。
远处嫩江那面这回从入夏正经地气里翻上来一声真的鸡啼——不是小申引魂鸡、不归任何阴契不归任何讨封不归任何倒悬戏楼拓影、就关东山脚最外一户没挂任何保家仙没供任何黄大仙没翻任何库塔账的老猎户自家后院里、一只普普通通关东土鸡在入夏正常天光里自己打了一声不破煞不惊夜不讨任何东西的、不传远不替任何白毛残种再翻一道假仙气的、就关东土禽认了这截地脉所有不归账层全摊完之后剩下的纯平潮之后、自己的、不归任何一档妖册也不归任何活人暗线的、平平的一声。
然后收了。不回鸣、不第二声、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道。
小白山主脊阴面最后那点陈雪湿斑这三天让地温和立夏平潮从岩缝里彻底洇成了纯黑褐、不剩一丝白、不反任何铜砷残绿、不朝任何讨封方向再留任何灰印。西三岔残膜被三场透雨加三天平潮从石鳞缝外缘慢慢退到了和关东正常岩面青苔同一个底色的、不讨不飞不朝任何活人暗记再洇出半寸拓影的、纯石自己长回去的哑灰绿。深盲孔那半口不归册的闷气再没漏第三回、连岩胎自己都不替它再滤半声、就那么卡在七百尺斜下纯原岩夹缝里当不归任何册的不出气的死。片麻岩外鳞夹理死屑连矿物色都和围岩长死、不反任何光不朝任何灰界再渗任何可辨夹痕。最外冲积扇那粒不表意散屑被关东入夏第二茬地风从砂缝里再筛了半寸、不往任何方向聚不替任何活人账再留一道可追的印、就那么和石英细砂黑云母碎废金渣老参茎野山葵硬壳一起、摊在关东山脚最外不归任何册的、自己的、不替任何一层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散的、平。
狗皮屯火硝灰底下几百具金夫不讨死封、不翻任何库塔阴账。龟喉咙六丈下参将那道单痕在透雨加平潮之后又包了一层不反光的暗青、不朝任何活人再讨一道认读。关帝庙格栅里备符真物和砖面长成同一种哑赤、不替任何后来的香客再留任何可续的供台界面。老参沟焦壳和冰沟焦壁和防疫所三只母坛隔层一起沉在关东地底不翻涌的任何一层、不替任何开春化透再鼓半泡。小申引魂鸡在朝鲜族老猎场南面那片不沾任何脏脉的松林里这回在关东入夏正经地气里又打了第二声不破煞不惊夜不讨任何东西的、纯土禽认了干净地脉之后自己的、不归任何阴契账的、平平的啼、在松针新叶潮气里自己收了尾、不替任何白毛残种再翻一道假仙。白寡妇焊死的店门没再让任何保家仙铜香从门缝里漏出一丝。赫三渔房子不翻北翼回填的任何一道尸骨再往外渗半寸。老麻碗枯柳渡不挂任何抗联暗线再往这截关东入夏平潮里投任何不归册的暗记。老俄国烧过的断后焦带连最后一点日籍工程师当年拌的铜砷闷膏残底都被三场透雨从石缝里滤成了和关东正常焦岩一个底色的、不讨不飞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替它翻一道旧罪账的、哑黑。
马凤山在廊棚下坐到关东入夏这天光从发青暗灰彻底退成不带任何脏气的、从嫩江泛汽和老林腐叶和黑土正常发酵里自己滤出来的、不替任何一层旧账再翻半寸灰的、纯粹关东正经入夏天光的那一层平亮。
没起身再往任何方向补最后一趟。没拿刻字刀去院门槛那枚暗赤哑物上再补一刀“人“字——第十章在窑口补过那道了、这截院门槛的符和石槽长死之后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追加第二道活人划痕。没进正屋把窗台木槽里他爹那把凿子和刻字刀并着再摆一道齐——本来就在并着、不替任何收卷再替它们摆出任何“合器“的活人姿态。没朝最外砂砾扇再最后投一道认领的灰界目光——那层连隔线都不必留、早十三章这趟蹲半锅烟认了不追加任何活人重力之后、连那粒不表意散屑都和关东正常砂砾一起摊在自己的不归任何册的平里、不用活人再替它补任何一道收束的记。
就那么两手空着、左腿旧伤和入夏平潮并着、刻字刀在廊柱石棱上和他爹凿子浅记并着、门槛暗赤哑物和青岗岩并着、西三岔残膜和岩苔并着、深盲孔半口气和原岩夹缝并着、片麻岩夹屑和围岩并着、最外砂砾那粒不归散屑和关东正常冲积扇散砂并着、所有不归任何四角不归任何遗刻不归任何自毁不归任何阴契不归任何断后火不归任何灰界不归任何活人这趟十三章留过的走线都不必再补一道的所有层——
并着沉默在关东入夏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连“关东的雪,埋过胡子、埋过日本人、埋过放山人、如今又埋过一场黄皮子的飞升梦。雪化了,故事还在“都不必再被任何活人替它念一遍的、活人死人妖局不归账的矿物和砂和土和潮和老铁和没名没碑的死和连散砂都不肯再夹任何一档活人追认的更外不归散屑一起、自己该有的、平。
故事还在。
但不用谁再往下掏了——关东地甲从龟正心到最外冲积扇散砂,所有连参将不刻、连父不刻、连日军不烧、连库塔不收、连老俄国不烧尽、连活人这趟十一十二十三章三道不补不隔不取不判的走法都不替它再追加任何一道活人力道的、不归任何一路册页的、沉默在关东入夏这截不讨不飞的、自己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划的、平里。活人这趟走到第十三章,认了它也在那,不补、不刻、不隔、不取、不判、不替任何半口气半膜半夹屑半散粒再追加一道活人的重力记,就坐回廊棚下、两手空、和关东这截不再替任何旧账翻任何一档脏气的、自己的、平潮、并着、不替这卷再往任何更深更外不归账层翻一道探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