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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单独行动太危险!”白寡妇立刻阻拦,“窑底通道布满黄皮子巢穴,你一个人进去,九死一生。”
“我没有别的选择。”马凤山低头看向手中刻字匕首,刀柄上“苍”字清晰可见,“我爹用性命镇住窑口三十年,如今轮到我守住这道防线。你们守住石台,阻止黄皮子靠近诱饵。只要诱饵不扩散,它们便不敢全力发动群封。”
不等众人再劝,马凤山转身冲入通往棺室的幽暗通道。火把照亮狭窄甬道,两侧石壁上,更多血绘黄皮子作揖图接连出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寒,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白色兽毛,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行走在兽穴之中。
通道尽头,一间巨大的天然石室豁然展开。石室中央,一口厚重黑棺静静安放。棺身雕刻盘龙纹路,龙身缠绕棺盖,龙头正对棺前地面一处圆形凹槽——正是放置参符的锁孔。这便是传闻中的锁龙棺。
棺椁四周,密密麻麻盘踞着数百只白毛黄皮子,它们没有发起进攻,只是静静蛰伏,等待仪式开启。马凤山缓步向前,目光搜寻石室各处,很快在棺侧石缝之中,看见一枚铜制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参苗纹路,背面镌刻“镇关”二字,正是明代参将的铜制参符。
就在他伸手去取参符的瞬间,锁龙棺棺盖微微震动,沉闷的声响自棺内传出。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隐约能嗅到纸张霉变的气味,棺内,便是那卷牵动无数人命运的抗联名册。
“凤山……”
熟悉的声音自棺侧阴影响起。马凤山猛地回头,看见马老苍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从戏楼方向走来。方才石台一战,他拼尽全力击退黄皮子,躯体损耗巨大,干枯的皮肤不断簌簌掉落。
“爹……”马凤山声音发颤。
马老苍走到近前,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残存的意识短暂清醒:“三十年了,我守在这里,就是怕棺一开,妖祸出世。名册固然重要,可山下十几个村子的百姓,不能白白遭难。当年我寻到棺室,看见了名册,也看破了黄皮子的群封阴谋。我选择封死通道,困死自己,守住窑口。”
“我知道。”马凤山攥紧匕首,“我拿到参符,毁掉诱饵,封死白毛窑,不让一只黄皮子逃出去。”
“难啊……”马老苍缓缓摇头,“黄皮子修行千年,所求不过化形为人。它们困在窑底,怨气越来越重,早已不是寻常精怪。群封一旦启动,人力难以阻挡。就算毁掉诱饵,只要还有活人出声,仪式就不会中断。”
马老苍抬起枯手,指向锁龙棺:“棺内名册,记录着无数抗联同志姓名。当年抗联战友托付于我,我没能带出去。如今交给你。记住,开棺可以,但绝不能回应黄皮子的讨封。只要你不开口,群封便无法完成。”
话音落下,石室入口传来大量脚步声。小申、白寡妇、老俄国且战且退冲进石室。身后,无数白毛黄皮子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倒悬戏楼彻底崩塌,横梁断裂,更多被囚禁的干尸坠落地面。
“铁盒撬不开!我们撑不住了!”老俄国喘息不止,身上棉袄被利爪撕开数道口子。
白毛黄皮子潮水般涌入石室,将所有人逼向锁龙棺。四面八方皆是幽绿眼珠,此起彼伏的讨封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封我为仙!应我一声!”
“众生愿力,助我飞升!”
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马凤山清楚,此刻只要任何一人失神应声,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他握紧参符,快步冲到棺前,将铜符嵌入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锁龙棺棺盖缝隙缓缓张开。一股阴风自棺内喷涌而出,无数泛黄纸卷显露出来,正是完整的抗联名册。
同一瞬间,所有白毛黄皮子齐齐直立,齐声讨封,声浪席卷整座白毛窑。石室地面浮现出暗淡的血色纹路,群封大阵正式启动。
马老苍残破身躯猛地向前一扑,挡在棺前,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死死压制阵法运转。他转头看向马凤山,嘶哑的声音响彻石室:
“凤山!记住!人,不必求仙!守住本心!”
话音未落,马老苍身躯寸寸崩解,化作飞灰消散在阴风之中。三十年镇守窑口的执念,就此消散。
马凤山眼眶发热,强压下心中悲痛。他看向躁动的黄皮子,又看向棺内名册。开棺已成定局,群封大阵正在运转。唯一的生机,便是彻底封死白毛窑,让所有妖物永远埋葬在雪山之下。
“老俄国,引爆炸药!”马凤山猛地转身,高声下令。
出发之前,马凤山身为工兵,早已在窑洞各处通道埋下炸药。原本打算用来开辟道路,如今,要用来埋葬整座白毛窑。
老俄国立刻冲向通道,点燃引线。嗤嗤的燃烧声迅速响起,火光顺着引线蔓延。
“所有人,向外撤离!快!”马凤山抓起棺内名册,紧紧抱在怀中。
白寡妇、小申立刻向着洞窟出口狂奔。马凤山断后,匕首不断击退逼近的黄皮子。身后,群封大阵光芒越来越盛,白毛黄皮子疯狂嘶吼,距离飞升只差一声众人的呼喊。
没有人开口。
四人一路冲出洞窟,冲出白毛窑窑口。刚踏出窑门,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炸药接连引爆,窑洞内部剧烈坍塌,碎石泥土疯狂垮落,巨大的雪块从山腰滑落,雪崩顺势而起。
漫天风雪呼啸而下,巨大的雪流席卷半山腰,彻底封死白毛窑入口。轰鸣声持续许久,慢慢归于寂静。
小白山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漫天大雪依旧纷纷扬扬。
马凤山站在雪地之中,怀中抱着抗联名册,手里握着父亲的刻字匕首。窑洞彻底封死,黄皮子被埋葬在雪山之下,群封仪式半途中断,妖物无法出世。可父亲马老苍,永远留在了黑暗的窑底。
小申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引魂鸡缩在笼中,瑟瑟发抖。白寡妇整理好衣衫,看向马凤山手中的名册,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沉重。老俄国静静伫立在风雪中,望着被大雪掩埋的窑口,长长叹了一口气。
“结束了。”白寡妇轻声说道。
“没有结束。”马凤山低头看向手中名册,又望向连绵无尽的小白山群山,“妖邪可以封进雪山,可人心之中的执念,永远不会消散。当年日军留下的祸根,父辈扛下的牺牲,我们不能忘记。”
他拔出刻字匕首,走到白毛窑封死的窑口,在厚实的冰雪与乱石之上,用力刻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黄皮子穷尽千年修行,苦苦讨封,所求不过是拥有人的模样。可真正的人,纵使深陷绝境,也不会向妖邪低头,宁愿以身赴死,也要守住一方安宁。
风雪越来越大,一层新雪覆盖住“人”字刻痕。白毛窑沉入茫茫雪原,倒悬戏楼、变异黄皮子、三十年未解的谜团,尽数被大雪掩埋。
关东的雪,埋过胡子、埋过日本人、埋过放山人,如今又埋过一场黄皮子的飞升梦。雪化了,故事还在。
马凤山收起匕首,将抗联名册妥善收好。天色渐暗,暮色笼罩群山。四人结伴下山,身后小白山沉默矗立,白毛窑再也不会有人轻易踏足。
没有人知道,在窑洞最深处,锁龙棺依旧静静安放。厚厚的积雪隔绝了阴阳,可那些消散的执念,那些沉默的牺牲,永远留在了这片关东蛮荒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