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残堂寂地,锋芒暗藏 (第1/2页)
授衔大典散去,内门浩荡人流四散而去。
清灵堂、御法堂、镇卫堂弟子各自归位,山道之上灵气纵横、笑语不绝,唯有通往淬武堂的山道,清冷萧瑟,人迹罕至。
凡玄宗四大内门堂口,淬武堂永远是最特殊、也最落寞的一处。
依山脊偏僻一隅而建,远离宗门主殿灵脉,没有缭绕的天地灵气,没有精致华贵的琼楼玉宇,只有一片老旧斑驳的连片院落。青石练武场坑洼遍布,边角磨损严重,石质兵器架锈迹斑驳,处处透着一股被宗门边缘化的衰败与冷清。
千年来,灵修当道,世人笃信灵气为大道根本。
纯粹肉身搏杀,被视作粗浅蛮技、旁门小道。
久而久之,天赋尚可者皆挤破头涌入清灵三堂,唯有灵根孱弱、修行滞涩、实在走不通灵修路的弟子,才会被迫归入淬武堂。
堂内弟子常年资源匮乏、备受排挤、处处低人一等,久而久之,心气磨平,斗志消散,整座堂口彻底沦为内门的垫底摆设。
陈默孤身行走在荒凉山道,灰衣背影孤直挺拔。
沿途偶有路过的其他堂口弟子,远远望见他的身影,都会刻意放慢脚步,投来好奇、戏谑、怜悯交织的目光。
“那就是新入淬武堂的陈默?”
“放着破格入清灵堂的机会不要,硬是死守破败淬武堂,真是愚钝。”
“柳渊已经放话要登门切磋,以破尘七重修为压他,这次他必死无疑。”
“外门逞凶也就罢了,敢在内门招惹清灵堂天骄,纯属自寻死路。”
细碎嘲讽随风入耳,陈默步履未停,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怜悯也好,讥讽也罢,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尘嚣。
他自三年前弃灵修、择凡骨的那一刻起,便早已习惯了世人的不解与轻视。
他人眼中的绝境死地,于他而言,不过是静心苦修、沉淀锋芒的绝佳之地。
数息之后,陈默踏入淬武堂山门。
入目一片死寂。
偌大的堂口范围,空旷寂寥,练武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余名弟子,皆是低头沉闷修炼,无人喧哗、无人说笑,气氛压抑至极。
这些淬武堂弟子,修为大多卡在破尘三重至五重之间,最高者也不过破尘五重巅峰,放在外门尚可称强者,在内门四大堂口中,却是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身上无灵气璀璨之光,无高阶法器傍身,日复一日只能靠着基础锻体功法打磨肉身,进度缓慢,终生难破桎梏。
当陈默踏入院落的瞬间,所有埋头苦修的淬武堂弟子尽数抬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沉寂的堂口瞬间有了一丝波澜。
好奇、震惊、忐忑、期许,交织错落。
他们都听过昨日大典的风波。
这个以凡躯碾压破尘五重、硬撼破尘六重、一战惊震全宗的外门魁首,这个敢正面硬刚清灵堂天骄柳渊的异类,最终落入了他们这处残堂寂地。
“他就是陈默?”
“外门唯一一个纯肉身登顶第一的狠人……居然真的来我们淬武堂了。”
“可惜了,一身逆天肉身天赋,落进了最没前途的堂口。”
“柳渊可是破尘七重,还掌握高阶灵技,过几日必然登门挑战,他怕是撑不过一招。”
低声议论悄然响起,大多弟子心中皆是惋惜悲观。
淬武堂积弱太久,早已养成畏缩怯懦的心态,面对清灵堂的强势压迫,无人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在他们看来,陈默再强,终究只是肉身强横,对上境界远超自己、灵技精妙的柳渊,结局早已注定。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就是陈默。”
院落正中央的石屋房门缓缓推开,一名身着灰色旧袍的老者缓步走出。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枯瘦,周身无半点灵气波动,看似如同寻常凡间老者,唯有一双眼眸,浑浊深处藏着历经岁月的深邃与沉静。
他便是淬武堂唯一坐镇长老,秦老。
整个淬武堂,仅此一位长老执掌,无任何执事辅佐,也是四大堂口中最无权势、最不受宗门重视的堂长。
陈默目光微凝,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弟子陈默,见过秦长老。”
秦老缓步走到他身前,浑浊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清瘦身躯,脊背如松,气息内敛到极致,无灵气外泄,无锋芒外露,可身躯站姿沉稳厚重,筋骨肌理紧绷凝练,隐隐藏着千锤百炼的厚重底蕴。
一眼望去,平平无奇。
细细感知,深不可测。
秦老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缓缓开口:“昨日大典之事,老夫已知。你拒绝清灵堂招揽,执意归入我淬武堂,不惧外界非议,心性尚可。”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追逐名利的宗门弟子,像陈默这般逆势而行、守心守道的少年,实属罕见。
“弟子专修肉身,本就该归淬武堂。”陈默语气平淡,“堂口无强弱,大道无高低,唯人心有进退。”
简简单单一语,不骄不躁,却道尽他的修行本心。
秦老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浅淡笑意:“好一个大道无高低。可惜,这世间修行之人,皆眼盲心窄,唯灵气境界论强弱,早已遗忘肉身亦是通天大道。”
百年之前,淬武堂也曾辉煌一时,也曾有肉身天骄横空出世,以凡骨撼灵修,以肉身踏巅峰。
可岁月流转,灵修兴盛,肉身大道渐渐没落,直至今日,彻底沦为宗门末流。
“你入我淬武堂,老夫不与你讲繁文缛节。”秦老神色恢复平静,沉声开口,“我淬武堂资源贫瘠,无灵石、无灵液、无高阶功法,唯有三间练武场、基础锻体心法,以及无数前人留下的肉身搏杀经验。”
“留在这里,你得不到宗门偏袒,得不到资源倾斜,只会无尽受欺、无尽打压。你若此刻反悔,老夫可代为上报,依旧可调去其他堂口。”
这是秦老最后的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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