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残魂愠怒 (第2/2页)
陈默周身灵气依旧充盈,气息稳如静水,仅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肉身微微酸胀。长时间高强度厮杀、精准斩击,对心神、肉身、灵气的消耗极大,哪怕是圆满根基,也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但漫天狂暴骨潮,攻势已然大幅衰弱。
血色纹路彻底黯淡,骨根长势迟缓,推进力道锐减,之前碾压一切的凶煞之势,彻底消退殆尽。
正如陈默所料。
强行透支力量催动的猛攻,后劲彻底耗尽。
地底残魂力量明显空虚,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掀起这般规模的骨潮碾压。
陈默收势驻足,立身满地白骨残骸之中,抬眼望向北方深坑黑雾深处。
漆黑眼眸沉静冰冷,遥遥对视那片潜藏万古残魂的幽暗之地。
你强。
但你未醒。
我弱。
但我无敌根基。
短暂对峙,无声交锋。
地底没有再传出嘶语,没有再催动攻势,整片坟岗重新陷入死寂,只剩阴风穿林的呜咽,和满地破败狼藉。
汹涌骨潮缓缓退去,粗壮骨根重新变回细密根须,缩回地底深处,不敢再轻易逼近小屋防线。
危机,暂时暂缓。
周岩调息完毕,快步走出,看着满地断裂枯萎的白骨,看着依旧稳立潮头的陈默,神色复杂,满是敬畏。
“挡住了……”
他低声呢喃,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远古残魂暴怒一击,这份战力、这份定力、这份韧性,早已超脱常人认知。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面残存的骨根断口上。
他弯腰,指尖轻触一截带着淡淡血色余温的骨根残骸。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丝极淡、极古老的残念顺着指尖侵入识海。
不是杀意,不是暴怒,是一段破碎、模糊、古老至极的画面碎片——
万古之前,苍穹开裂,天道倾覆,万千大能喋血,天地崩碎,一尊盖世身影浴血战死,残躯沉埋地底,永世封存。
画面一闪而逝。
转瞬恢复清明。
陈默收回手指,眸底掠过一丝深邃凝重。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
这不是寻常邪祟、不是阴煞魔物,是一尊真正的远古逆天强者,于万古浩劫中战死,残躯沉埋葬灵坟岗地底,沉睡至今。
它不是天生阴邪,是万古战场的陨落至强者。
只是岁月侵蚀、怨念缠身、阴煞浸体,残存残魂迷失本性,只剩吞噬、复苏、重生的本能。
“怎么了?”周岩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它的来历,比我预想的更古老。”陈默沉声开口,“万古浩劫陨落强者残躯,非此地原生阴邪。”
周岩脸色骤变。
若是原生阴邪,尚有克制之法、消散之机。若是万古大能残魂,底蕴深不可测,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残破身躯,一旦彻底复苏,整片凡玄宗、整片离朔大陆,都无人能挡!
“那我们……岂不是永远困死在此地?”周岩声音发颤,眼底升起无尽绝望。
对手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对方随便复苏一丝力量,便能碾压他们千百次。如今只是对方未醒、力量空虚,他们才能勉强苟活。待对方彻底恢复,结局早已注定。
陈默摇头,语气冷静依旧:“它重伤沉睡万古,残魂残缺、身躯破碎,复苏极慢。每一次强行催动力量,都是透支本源,损伤根基。”
“今日这一波暴怒攻势,看似凶猛,实则让它本源大损,至少半月之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侵袭。”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对方底蕴浩瀚,却残破不全。他们境界低微,却根基圆满、日日精进。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有时间、有机会,逆转绝境。
“接下来半月,闭关苦修。”陈默定下后续布局,“你稳固境界,打磨灵气,弥补根基虚浮。我继续提炼阴煞灵韵,冲击断灵圆满。”
他刚突破断灵初期,三十六脉全新重铸,还有极大的精进空间。待他打磨至断灵圆满,肉身、灵气、战力再上一层台阶,面对地底残魂,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周岩重重点头,此刻他对陈默已然全然信服,再无半分疑虑。
两人快速清理屋前白骨残骸,修补被骨潮破坏的石阵阻隔,重新稳固防线。
做完一切,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荒岭。
今夜的坟岗,格外死寂。
无阴风怒号,无阴魅游荡,无骨根蠕动。整片山岭静得可怕,连虫鸣风声尽数消失,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屏息蛰伏,敬畏着地底那尊沉睡的万古存在。
小屋之内,两人各自盘坐,潜心苦修。
周岩沉心稳固灵气,弥补速成境界的虚浮瑕疵。
陈默闭目入定,圆满吐纳诀运转,周身丝丝缕缕吸纳天地间残存的精纯灵韵,打磨新生灵脉,淬炼肉身肌理。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
死寂的黑暗深处,无人察觉。
北方塌陷深坑的最底层,无尽黑雾包裹的残破白骨王座之上,一道虚幻透明的古老人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横贯万古、看过天地崩塌、见过众生寂灭的眸子。
漠然、冰冷、沧桑,带着俯瞰世间亿万生灵的无上冷漠。
残魂彻底苏醒一瞬。
一缕跨越万古的目光,穿透层层泥土、黑雾、荒岭,精准落在破败小屋之中,落在闭目苦修的那具凡躯少年之身上。
沉寂万古的低沉意念,无声回荡在地底深渊——
“圆满碎骸……无灵凡骨……逆道砺身……千载未见……”
“可夺,可塑,可承我万古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