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涌 (第2/2页)
周岩猛地看向他:“你疯了?“
“不会靠近。“陈默语气平淡,“只看外围,确认它的活动范围。“
周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两月以来他见过太多莽撞送死的人,可陈默不是莽撞的人。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从不冒险做没有把握的事。
陈默没有多解释,沿着枯林边缘向北行进。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走了一条弧线,从小屋西侧绕向北方,始终与土坑方向保持着至少三百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反复推算的安全线——昨夜暗红光柱的影响范围,从土坑向外扩散约两百丈后明显衰减。
每走一段,他就停下来感知阴煞浓度的变化。
越往北,阴气越浓,灰黑粉末的残留越密,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也越重。走出约两百丈,他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歪斜枯树后观察前方。
灰雾之中,北方的轮廓隐约可见。
土坑的位置,灰雾比周围浓稠数倍,像一团凝固的墨汁沉沉压在地面上。坑口的边缘,他能看到有暗红色的微光在雾气深处明灭不定,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不是阴魅的幽冷光点,是更沉、更暗的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隔着两百丈都让他皮肤上的汗毛本能竖起。
陈默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靠近,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他得出几个判断。
第一,那东西的活动范围目前仍局限在土坑周围百丈之内。灰雾的浓稠度和暗红微光都在这个范围内最强,向外递减。
第二,它没有主动外扩的迹象。暗红微光明灭的频率稳定,没有波动,说明它处于某种沉寂或恢复状态,暂不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
第三,阴魅的消失印证了一个推测——阴魅被它吞噬了。那些涌向土坑的阴魅,本质是残碎执念和阴煞的聚合体,对它而言是养料。它在用阴魅恢复自身。
陈默将观察结果逐一记在脑中,悄然退回小屋。
周岩见他活着回来,松了口气,却没开口问。他开始学陈默的做派——少说话,多观察。
陈默没有向他通报全部细节,只说了最重要的结论:“它暂时不会出来,活动范围在土坑百丈以内。但阴魅被吞了,夜间不再有阴魅袭击,也意味着没有东西替我们消耗阴煞。入夜后阴气会比以前更重,全靠我们自己扛。“
周岩脸色变了。
以往有阴魅在,虽然凶险,但阴魅本身也是阴煞的聚合体,它们飘游活动时,会消耗掉一部分弥漫在周围的阴气。如今阴魅被吞,阴气无物消耗,入夜后的浓度只会越来越高。
“那怎么办?“
“扛。“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此后数日,陈默白日探查、采集断阴草、吐纳提炼灵韵,夜间独自抵御暴涨的阴气侵蚀。没有阴魅之后,夜间不再有战斗,却变成了一场更持久的消耗战——阴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一寸寸渗入肉身,不以利刃撕裂,而以水磨工夫侵蚀。
碎骸境圆满的肉身在这场消耗中展现了真正的底蕴。每一缕侵入的阴煞都被肉身本能碾磨分解,经脉中的灵韵漩涡加速旋转,将浊气剥离,精纯灵韵收入丹田。
痛。每时每刻都在痛。但陈默早已习惯了痛。
三年苦修,他骨血里刻进了一个道理——凡躯的路,是用痛铺出来的。不痛,就意味着没有在变强。
第十八日。
陈默在吐纳中感知到丹田内的灵气漩涡发生了质变。
漩涡不再缓慢旋转,而是骤然收紧,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核心,内部灵气密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精纯灵韵与天地灵气在核心内剧烈碰撞、融合,开始自发重铸灵脉结构。
断灵境的突破,不再是前兆。
是启动了。
陈默压了三年之久的境界,在这一刻被他自己推到了门槛上。不是被逼冲关,不是赌命一搏,是水到渠成、根基圆满之后的自然突破。
他没有压制,也没有催促。
只将全身心沉入丹田,以最沉稳的姿态,引导灵气漩涡缓缓向旧有凡脉推进。碎骸境万古圆满的肉身如同一座熔炉,将涌入的狂暴灵气一点一点驯服、引导、塑形。
旧脉将断。新脉将生。
而此刻,北方土坑方向,那道暗红微光明灭的频率,比数日前快了一丝。
它也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