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噬 (第2/2页)
不是蛮力,不是天赋,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
每一缕灵气都用在刀刃上,每一个动作都不带半分多余。三年苦修打磨出的不是境界,是这种对力量极致到近乎偏执的掌控。
周岩忽然觉得自己两月来在坟岗的挣扎,像个笑话。
黑雾并未退散,反而更浓。远处山林深处,第二批阴魅的啸声隐约传来,比第一批更加密集。
周岩灵气恢复约四成,面色凝重。以他两月的经验,第二批往往比第一批多出一倍。若再来二十余缕,他断灵境二重的灵气根本撑不过去。
“第二批,我来扛主力。“周岩站起身,铁棍横于胸前,“你护住两翼,挡住绕行的就行。“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配合。断灵境二重的灵气总量远超碎骸境,正面硬扛是他的职责。但他清楚,以自己目前恢复的灵气,撑不了太久。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黑雾翻涌之间,第二批阴魅涌出。
二十三缕。
密密麻麻的灰白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鬼潮漫涌。这一次阴魅不再分散游走,而是聚成数股,齐齐朝小屋方向压来。啸声尖锐刺耳,阴煞浓稠如墨,压得人呼吸困难。
周岩铁棍灵光暴涨,迎上正面最大一股十余缕阴魅。灵气全力催动,棍影翻飞,每一棍都裹着断灵境的浑厚灵气,横扫灰白光影。
但阴魅数量太多。
他的灵气在急速消耗。五棍、八棍、十二棍,灵气从四成跌到两成,铁棍上的灵光越来越暗淡。阴魅从棍影缝隙穿过,撞上灵气护体,嗤嗤声不绝于耳。
陈默在两翼独自应对绕行的八缕阴魅。
他的战法和第一批一样——观察、预判、精准斩击尾焰根部,以最少的灵气换取最大杀伤。但八缕同时围攻,对灵气控制的要求成倍提升。
第七缕阴魅被他一指点散核心时,灵气消耗已达七成。第八缕从死角飘来,尾焰扫过他的腰侧,冰寒刺骨,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青白。
陈默闷哼一声,但脚步不乱。他旋身一掌,掌缘灵气斩断那缕阴魅的尾焰,将其击溃。
八缕阴魅尽数溃散。但灵气只剩不到三成,肉身多处被阴煞扫过,隐隐酸胀刺痛。
正面战场,周岩已是强弩之末。
灵气见底,铁棍灵光彻底熄灭,他只能以纯肉身力量挥棍驱赶阴魅。可断灵境修士的肉身远不如陈默那般千锤百炼,几缕阴魅缠上他的手臂,灵气护体彻底破碎,冰寒直侵经脉。
周岩踉跄后退,一缕阴魅贴上他的面门,尾焰缠住他的额头,冰寒刺入神魂。他眼前一黑,铁棍脱手,膝盖发软。
“倒下——“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掌从侧面伸来,掌缘灵气凝成一线,精准斩入那缕阴魅的核心。
无声尖啸,阴魅溃散。
陈默挡在周岩身前。
灵气不足三成,肉身酸胀,面前还有七缕未灭的阴魅。他独自一人,挡在灵气耗尽的同伴身前。
没有灵气护体,他只能以纯肉身力量配合残余灵气精准点杀。
七缕阴魅从四面扑来。
陈默靠墙而立,脊背紧贴土墙,封死后方。他放弃所有闪避空间,换来的是一个只需要面对正面一百八十度的战斗角度。
第一缕,掌斩尾焰。
第二缕,指刺核心。
第三缕,肘击尾焰根部。
第四缕,他没能完全避开。尾焰扫过左臂,青白蔓延至肘部,冰寒刺入经脉,左臂瞬间酸麻。他咬紧牙关,右手一指点散这缕阴魅的核心。
第五缕、第六缕同时扑来。
陈默以右肩硬扛第五缕的冲击,尾焰撞上肩头,发出嗤嗤声响,皮肉被阴煞灼蚀。他闷哼一声,右手两指并拢,同时刺穿两缕阴魅的核心。
第六缕溃散。
第七缕,最后一缕。
它似乎感知到了同伴的覆灭,飘移速度骤然加快,从陈默头顶俯冲而下。
陈默抬头,漆黑眼眸没有半分慌乱。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将残余灵气全部凝于掌心——最后一击。
掌心与阴魅核心相触。
灵气与阴煞正面碰撞,爆裂声炸开。灰白光影剧烈扭曲,无声尖啸,从中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溃散如烟。
第二批阴魅,全部覆灭。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灵气几乎枯竭,肉身多处被阴煞灼蚀,左臂和右肩泛着青白,刺骨冰寒在经脉中缓缓蔓延。碎骸境圆满的肉身本能地运转残余灵气修复损伤,但速度极慢。
他滑坐在地,背靠土墙,闭目调息。
周岩瘫坐在旁边,怔怔看着陈默。
两月后山,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灵气近乎枯竭的情况下,以纯肉身硬扛七缕阴魅。更没见过有人在阴魅俯冲的最后一瞬,还能冷静地将全部灵气凝于一点,精准击穿核心。
这个少年不是在战斗,是在计算。每一个动作、每一缕灵气的分配、每一次角度的调整,都精确到令人发寒。
沉默良久,周岩沙哑开口:“你灵气见底,为什么不退?“
“退不了。“陈默闭着眼,声音平淡,“你灵气耗尽,阴魅直冲屋内,我也退无可退。“
不是仗义,不是情义,是冷静的判断——周岩倒下,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周岩沉默。
他听懂了。这份坦白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他心头发沉。这个少年救人,从来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利益。救他,就是救自己。
可即便如此,那份在灵气枯竭时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是在他心底烙下一道印记。
黑雾缓缓退散,第三批阴魅迟迟未至。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黎明将至。
第一夜,他们活了下来。
晨光穿透枯林稀疏枝叶,落在破败小屋门前。陈默靠墙调息,灵气缓缓恢复至三成。左臂和右肩的青白褪去大半,经脉中的阴寒淤积仍在,但碎骸境圆满的肉身正在一点点磨去侵蚀的痕迹。
不是暗伤,是淬炼。
周岩捡起铁棍,靠在门框上,面容憔悴却难掩心绪翻涌。沉默许久,他开口道:“你在后山,能活下去。“
不是恭维,是判断。
陈默没有回应。
能活下去,从来不是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