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自己的江湖 (第2/2页)
拓跋一族盘踞此地百余年,从雪原流浪部族到一城之主。
刀下亡魂无数,手中血债累累。
那日尽起族中精锐,八百铁甲,十二名客卿,两位族中老祖,倾巢而出。
城中百姓只见天上光气如龙,剑气与刀光绞作一团,将整条长街都压得抬不起头。
萧承衍以一柄含光剑,斩落拓跋烈于朱门之前。
剑势未尽,复上城楼,断其祖旗。
陈最提一杆夺来的长枪,枪如崩山裂海,将八百铁甲杀得如雪崩一般溃散。
拓跋氏最后一位老祖从祖祠中冲出,还未近身,便被一枪钉在石狮之上,血染门楣。
至暮时,拓跋府中再无站着的拓跋族人。
那一面绣着狼纹的百年老旗被从城头扯下,盖在了拓跋烈的尸首上。
城中百姓闭门噤声,只听见风卷长街,像有无数人在雪夜里低低哭泣。
自此,雄踞北境的拓跋一氏,一夜除名。
有说书人后来讲起,说那日天上下的不是雪,是拓跋家百年来欠下的业障。
也有人说,那白衣世子本可带兵踏城,却偏只与一人一剑入城,是怕伤着无辜。
可无论怎样传,都再没人敢提起“拓跋”二字。
那一年,萧承衍不过二十四岁。
即使多年以后,当旧事重提。
金殿之上的史官小心翼翼地建言。
“拓跋城一役,世子以臣身行刀兵之事,终是于礼不合。
若让后世看了,怕有损帝王威仪,不如略去不记。”
那时萧承衍已是大朔的皇帝。
他坐在那张曾经遥不可及的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下的史官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砖里。
“不必略去。一字一句,都给我照实写。
写我如何带剑入城。
写他怎么和我并肩杀人。”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只听见他轻轻说。
“那可是我自己的江湖啊。”
……
暮色一点点漫过城头,像谁把整座拓跋城浸进了一缸极淡极淡的墨里。
这座城中已是许久没有这样静过了。
那些白日里被剑气与枪风削断的旗杆还半挂在城头,歪歪斜斜。
两道人影并肩坐在拓跋府最高处的屋脊上,脚边搁着一壶从府里顺手取来的酒。
“舒畅了?”陈最问。
许久,萧承衍才开口,嗓音有些哑。
“舒畅了。陈兄,谢谢你。”
陈最灌了一口酒,酒入喉头,才慢慢道。
“谢我什么?”
萧承衍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
“我知道你不是个爱打打杀杀的人,但你今日却是为了我杀了这么多人,这本就是有违你意愿的事情。”
听到这话,陈最正举着酒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是啊,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本不该如此。
但是他坐在这片瓦上,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闻到城外草原与城中血腥混杂的气味。
是如此真实,如此的近。
他在心中暗骂一句。
“管他娘的,这可是我自己的江湖。”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萧承衍。
“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