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一钟,老夫为你而鸣 (第2/2页)
周元皓更是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陈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在安静的辩经堂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听得出其中的不以为然。
“还有你们这些人别动不动就说什么舍生而取义这种话了?
你们说的舍己为人当然可敬。
但若是好人处处退让,坏人步步紧逼,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凭什么要让好人吃亏?
你们儒家创办学堂教书育人,不就是为了让好人多一点、坏人少一点?”
在场所有人被他这套野路子辩风噎得说不出话。
偏偏陈最每一句都往他们最在意的关节上戳。
人心、教化、书院的担当,全是他们儒家自己的老本行。
却被他反过来当成锤子使,一下一下砸得稳准狠。
“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一位老教习抖着胡子,声音却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陈最没乘胜追击,反而收起了方才的嬉笑神色,朝老教习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了几分。
“老先生,我真不是来砸场子的。
我就是觉得,你们教学生轻利重义,这没错。
但你们更应该教他们分清楚轻重缓急。
饿肚子的时候先填饱肚子,等大家都不饿了,再坐下来慢慢谈义。”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声调不高,却让堂内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么是最大的义?
天下百姓都吃饱穿暖,仓廪实而知礼节。
等那一天到了,不用你们教,他们自己就会讲义。”
辩经堂里静了好几个呼吸,随即从最后一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个年轻书生把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洇了半张纸都没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扛枪的身影。
他起身朝陈最的方向欠了欠身,然后重新坐下。
第二个、第三个……
不多时,辩经堂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学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不是喝彩,不是吹捧,而是一种比掌声重得多的礼敬。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心里都明白,今日这场辩经,输的不只是周元皓一个人。
陆清和坐在角落里,看着陈最的背影,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而周元皓则站在他的太师椅前,面色青白交错。
他身旁的另外几个同窗也都垂着头,不敢抬眼。
程老夫子捋着白须,深深地看了陈最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有惊讶,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起身,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只见他沉默了许久。
最后,拿起面前的铜钟。
“好一个‘利就是义’。”
他看着陈最,像是在看一块忽然从土里刨出来的璞玉。
粗糙得很,却通体透光。
“陈少侠,老夫在这辩经堂坐了三十年,什么样的辩才都见过。”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感慨。
“今日这堂课,不是我们教了你,是你教了我们。”
他拎起铜锤,在铜钟上轻轻一敲。
“这一钟,老夫为你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