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的日记 (第2/2页)
然后林冠宇打电话给我。他说纪老师住院了。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在车上,我把记事本翻到第二页,写了一行字:
“九月十二日。纪云舒住院了。胃出血。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到了医院,我在急诊问了一圈。护士说没有叫纪云舒的病人。我又跑去住院部问,还是没有。我站在医院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她可能不在桃园,可能在台北,可能在她老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冠宇。他说他问到了,纪云舒在桃园医院,但是已经出院了。里长——纪大山——把她接回家了。
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然后我给纪云舒发了一条简讯:
“老师,我是高子杰。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但过了几分钟,纪大山用她的手机回了一条:
“小杰,我是里长。云舒刚吃了药,睡着了。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你们别担心。”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先生。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在哭。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走过。
我突然觉得,医院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纪云舒以前也带着她的故事来过这里吗?
纪云舒的日记
九月十三日星期二晴
昨天胃出血,被老爸从租屋处扛到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加上饮食不正常引起的。老爸在急诊室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会照顾自己。我躺在病床上听他骂,觉得有点好笑。他骂人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今天早上出院了。老爸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一直念叨,要我每天按时吃饭,要我少喝咖啡,要我早点睡觉。我说好。他说你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做。我说这次是真的。他说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到家之后,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堆未读讯息。班级群组里,阿瘦发了一张照片,是全班写在一张便条纸上的“老师早日康复”,每个人签了名。林冠宇发了一句“老师你好好休息”,方语彤发了一个爱心贴图。高子杰什么都没有发。
但是我看到了一通未接来电,是高子杰打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一条简讯,是他发的:“老师,你还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还好。”
然后我打开抽屉,翻出了那张旧照片。那个站在破旧教室前面的女生,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强。那是十几年前的我,在被退学的前一天拍的。
我想起那天晚自习,班主任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问我:“纪云舒,你真的要放弃自己吗?”
我没有说话。那时候我觉得,放弃不放弃,根本没人真的在乎。
陈老师把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上面是她的电话。她说:“你明天要是想通了,打这个电话。要是没想通……我也还在。”
那张纸条我留了很多年。后来我考上了师范大学,陈老师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跟我说了一句话:“云舒,你现在是老师了。你要记得,当年你需要的,不是同情,是有人相信你。”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拿起手机,在班级群组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然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暖暖的,像那天陈老师推过来的那张纸条。
林冠宇的日记
九月十三日星期二
纪云舒今天没来。但明天她会来。
早上我在校门口看到高子杰。他比平时更早,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我走过去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早餐。我问给谁买的。他不说话。
七点二十分,纪云舒的悍马车出现在校门口。她从车上下来,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可以。高子杰走过去,把纸袋递给她,说了一句什么。纪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纸袋。
高子杰转身就走,走得很快。但我看到他耳朵是红的。
进教室之后,我问高子杰他给老师买了什么。他说不关我的事。阿瘦在旁边说“是粥啦我看到了”,被高子杰瞪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第一节课是纪云舒的国文课。她站在讲台上,看起来有点累,但讲课的声音还是很有力。下课前,她说了一句话:
“谢谢昨天关心我的同学。你们让我觉得,来这里教书是对的。”
全班没有人说话。但我看到阿圆在偷偷擦眼睛,赵海龙假装在翻课本,方语彤低着头,嘴角却在笑。高子杰趴在桌上,耳朵还是红的。
放学之后,我留下来值日。纪云舒也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我走进去,把一盒胃药放在她桌上。
“我妈说这个很有效。”我说。
她看着那盒药,又看着我,笑了一下:“你妈知道你要给老师带药?”
“我跟她说是同学胃痛。”
“你骗她。”
“嗯。但她知道了应该不会生气。”
纪云舒把药放进包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劲还是那么大。
“林冠宇。”
“嗯?”
“你妈把你教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纪云舒说过我妈的事。她怎么会知道我跟我妈的关系?
阿圆的日记
九月十三日
纪老师回来了。太好了。
我今天终于去学校了,前两天我装肚子痛。阿瘦骂我没义气,我说我下次一定去志工。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写日记,我说什么日记,他说他们都在写。我说真的假的,他说对啊,高子杰在写,林冠宇在写,方语彤也在写。
我说那我也要写。
放学后我去买了这本日记本,在封面写了名字。第一篇日记不知道写什么,就写今天的事吧。
今天纪老师回来了。高子杰给她买了粥。林冠宇给了她一盒胃药。方语彤帮她把办公室的位子擦了一遍。阿瘦在黑板角落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老师早日康复”,被纪老师看到了,阿瘦吓得半死,但纪老师只是笑了笑,没有擦掉。
我觉得高二三班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们班是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只顾自己。现在好像有一条线,把大家串起来了。那条线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赵海龙说那条线叫纪云舒。
我觉得他说得对。
方语彤的日记
九月十三日
纪老师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但讲课的时候还是站得直直的。
中午我去办公室交东西,看到她趴在桌上休息。我本来想悄悄退出去,但她叫住了我。她问我乐仪队练习怎么样,我说还行。她问我手腕还痛不痛,我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她说她看到我练操的时候右手会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让我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护腕递给我。“戴着练,会好一点。”
我问她怎么会有护腕。她说她高中的时候也练过操,手腕也受过伤